“坐。”
苏鹤亭指了指书桌前的一把圈椅。
“谢谢苏老！”
陈野恭敬的上前坐下。
此时苏漫妮也跟着进来了，站在旁边，充当中间人的角色。
“爷爷，他是我朋友陈野，是沪上集团的……”
“我耳朵没聋，刚才门外他说过了。”
苏鹤亭不客气地打断了孙女的话，然后看向陈野，“你懂书法？”
陈野强装镇定：“略懂，略懂！”
“那你帮我看看，这几个字写的怎么样？”苏鹤亭指了指桌上刚写完的几个字。
陈野瞬间慌了。
总不能现在拍照发给AI吧？
他朝老爷子写的东西看了一眼，发现他笔迹很混乱。
再配合老爷子如今的心境，陈野只能瞎编道：“这幅字，说实话，我没觉得哪里好，反而从字里看出苏老您最近脾气有些暴躁！”
苏鹤亭一怔，竟然点了点头：“你看的不错！”
一旁苏漫妮差点笑出声了。
自己早就告诉陈野，爷爷最近脾气暴躁，他还真会扯，竟然和书法扯到一起了。
你这销售经理，真是有点东西啊！
下一秒，陈野顺势说道：“苏老，今天我来呢，其实是想和您聊一聊，关于产品合作的事情，我们沪上集团... ...”
苏鹤亭直接摆了摆手：“免谈，我们现在有合作方，暂时不想换。”
“苏老，您可以先看看我们的产品。”陈野从背包里掏出样品。
“我说了不感兴趣。”苏鹤亭皱起眉头，语气又开始变得不耐烦，“年轻人，做生意不是你上门磨一磨嘴皮子就能成的。我跟现在的合作方合作了很多年，信誉、关系都在那里，不可能轻易更换掉他。”
陈野并不气馁，又换了一个角度：“苏老，我理解您的顾虑，但谁会拒绝一个更好的合作商呢？”
“够了。”苏鹤亭拍了一下桌子，虽然力度不大，但那股威严足以让人噤声，“我说不谈就是不谈！漫妮，送客！”
老爷子脸色涨红，怒目圆睁，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苏漫妮急忙拉着陈野的袖子，小声说：“爷爷怒了，再谈下去也是白搭，今天就先算了吧！”
陈野站起身来，做出要走的样子。
但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苏鹤亭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鹤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喝问道：“你看什么？”
陈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苏鹤亭的面部缓缓移到他的双手。
那双手搁在书桌上，手背上的皮肤干燥发红，指甲的颜色也不太正常，带着一种微微发黄的暗沉。
然后，陈野的目光又移到了苏鹤亭的眼睛。
老人的眼白，有一层极淡的黄色。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但陈野看到了。
“苏老。”陈野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商务洽谈的客气和圆滑，而是变得郑重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凝重，“在我走之前，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必须跟您说。”
“什么事？”
苏鹤亭此刻极其的不耐烦。
“您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右肋下面隐隐作痛？”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苏漫妮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陈野。
苏鹤亭的表情也僵住了。
第254章 一眼望穿
他盯着陈野，眼里的不耐烦瞬间被一种警惕所取代：“你说什么？”
陈野没有退缩，继续说道：“右肋下方，肝区的位置，不是那种剧痛，而是一种闷闷的胀痛，尤其是吃完饭以后，或者夜里睡觉的时候，会比较明显。”
苏鹤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您最近是不是食欲也不太好？吃东西经常觉得恶心，特别是油腻的食物，闻到就想吐，体重应该也降了不少，人瘦了一圈。”
老爷子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发白。
“还有，您是不是经常觉得口苦口干，晚上睡眠也不好，容易烦躁，脾气比以前更暴？嘴唇干裂，小便发黄，大便时干时稀，没有规律？”
陈野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症状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苏鹤亭的心里。
此时此刻，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苏漫妮张着嘴，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看看陈野，又看看自己的爷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鹤亭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怀疑、再到审视... ...
最终，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的？”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陈野走回圈椅前坐了下来。
“苏老，我刚才一直在观察您。”陈野说道，“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望是第一步。您的面色偏红但暗沉，这叫面赤而黯，是肝经郁热的典型表现，您的眼白有轻微黄染，这是胆红素代谢出了问题，说明肝功能受损，您的手背皮肤干燥发红，指甲色泽晦暗偏黄，中医叫'爪甲不荣'，肝主筋，其华在爪，指甲的状态直接反映肝脏的健康。”
苏鹤亭一动不动地听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一进门就闻到了药味。”陈野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紫砂壶和瓷碗，“那个味道很杂，里面有黄芪、当归的底子，但还混杂着一些我不太常见的气味，不像是纯中药方剂，倒像是某种中西结合的配制品。苏老，您一直在吃什么药？”
苏鹤亭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转头，看向苏漫妮。
苏漫妮急了：“爷爷，您到底怎么了？您之前不是说身体好得很吗？每次我问您，您都说没事……”
“行了行了。”苏鹤亭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别大惊小怪的。”
然后他看向陈野，目光里带着试探问道：“你学过医？”
“我虽然是一名销售人员，但实际上，我也是一名中医。”陈野说得很谦逊，但语气不容置疑，“苏老，我说的那些症状，是不是都对得上？”
苏鹤亭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就这么轻轻的一点头，苏漫妮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爷爷！您为什么不跟我说！您是不是生病了？”
“哭什么？”
苏鹤亭瞪了孙女一眼，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然后转向陈野，“你接着说。”
陈野微微一笑，他知道，苏鹤亭的那扇心门，已经悄然打开了。
“苏老，您能否告诉我，您最近吃的是什么药？”陈野问道。
苏鹤亭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推到了陈野面前。
盒子是深金色的，上面印着三个烫金大字——归元丹。
下面一行小字：天元医美荣誉出品。
再下面：中西结合，固本培元，激活生命能量。
陈野拿起盒子翻了过来，仔细看背面的配料表和成分说明。
配料表很长，密密麻麻印了一大段。
中药部分列了人参、黄芪、当归、鹿茸、淫羊藿、枸杞子、熟地黄等十几味补益药材；
西药部分则标注了几种成分。
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苏老，这个归元丹，您吃了多长时间了？”
苏鹤亭想了想：“大概一年多了。”
“天元医美跟我们家有商业合作，他们送了几箱过来，说是最新的研发成果，吃了能延年益寿、精力充沛。”
“我刚开始吃的时候，确实觉得效果不错，整个人精神头很旺，走路都带风，比六十岁的时候还有劲。”
“后来呢？”陈野问道。
“后来... ...”苏鹤亭的声音低了下来，“大概半年前开始，就不太对了，容易累，吃不下东西，脾气也越来越差，我以为是年纪大了的正常衰退，也没太在意。”
陈野把盒子放在桌上，指着配料表上的一行字说道：“苏老，您看这里。”
苏鹤亭戴上老花镜，凑过来看。
“这个成分，叫甲睾酮。”陈野的手指点在那行小字上，“是一种雄性激素的合成制剂，在西医里，它确实有增强体力、提振精神的作用，短期使用问题不大，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这个归元丹把甲睾酮跟大量温补的中药混在一起，您看这配伍——人参、鹿茸、淫羊藿，全是大热大补之品，它们的药性本身就偏于燥烈，再加上甲睾酮的激素刺激，短期内确实能让人感觉精力旺盛、生龙活虎，就像您说的，走路带风。”
“但实际上，这叫饮鸩止渴。”陈野的表情非常严肃，“甲睾酮是需要经过肝脏代谢的，长期服用会加重肝脏负担，而这些大热大补的中药，在中医理论里，过度服用会导致'壮火食气'，表面上看着是补了，实际上是在透支身体的根本。”
“更要命的是，这两者叠加在一起，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毒性效应，甲睾酮的肝毒性会被温燥药材放大，而温燥药材引发的肝火旺盛，又会影响肝脏对甲睾酮的代谢能力，形成恶性循环。”
陈野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苏鹤亭的双眼。
“苏老，您现在的症状——右肋胀痛、食欲减退、口苦口干、烦躁易怒、眼白发黄... ...这些全都指向同一个问题：肝脏正在受到持续性的损害，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您现在的肝脏，已经开始出现纤维化的前兆了。”
苏鹤亭的身体明显一震。
“纤维化... ...是什么意思？”苏漫妮紧张地问。
陈野沉声说道：“肝纤维化，是肝硬化的前一个阶段，如果不及时干预，继续这样吃下去，半年到一年之内，很可能发展成肝硬化，而肝硬化如果控制不好... ...就是肝癌！”
第255章 搞定合作
苏鹤亭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漫妮已经吓得脸色煞白，冲过来抓住爷爷的手：“爷爷！您别吓我！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别慌。”陈野沉稳地说，“苏老现在的情况，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应该还在早期阶段，及时停药、调理，是完全可以逆转的，肝脏是人体再生能力最强的器官，只要把损害因素去除，它有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
苏鹤亭抬起头来，看着陈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倨傲和不耐烦，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遭雷击之后的震撼。
“小伙子... ...”苏鹤亭第一次对陈野如此客气，“你说的这些，有多大把握？”
“苏老，我不敢说百分之百，望诊毕竟有局限性。”陈野实事求是地说，“虽然我是中医，但我还是建议您尽快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肝功能检查，查一下转氨酶、胆红素、甲胎蛋白这些指标，再做一个肝脏的超声或者CT。如果检查结果跟我说的吻合，那这个归元丹，必须立刻停用。”
苏鹤亭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金灿灿的盒子，目光复杂。
一年多。
他吃了一年多。
天元医美的人跟他说，这是他们花了上千万研发的顶级保健品，专供顶级客户，全上海不超过一百个人能拿到。
那个叫黄枭的总经理，每次来都笑容满面、毕恭毕敬，嘘寒问暖，仿佛自己亲孙子似的。
原来，自己一直在吃他投喂的毒药。
“天元医美生产这种东西，就不怕吃死人吗？”苏漫妮气愤不已，说道：“他们就不怕遭报应？”
“中西药结合的副作用，很容易被忽视，或许他们压根也没发现。”陈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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