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师王小明把夹在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在手里来回转着。
张国立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味。
“陈老师，这个我们真有点为难，我们拍的毕竟是清朝的戏。”
“片尾字幕打一个故国有明，投资人那边不好交代呀。”
陈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这跟什么朝代的事没关系，我写曲子的时候特地翻了下史料。“
”故宫紫禁城是明朝永乐年间建的，盖了十四年，动用了三十万工匠民夫，宫殿的格局，城墙的规制，中轴线的气韵，全是明朝定下来的。”
“清朝是住进去的，不是盖出来的，我就是按这个谱的曲子，专辑名叫故国有明，跟你们拍的什么朝代不冲突。”
张国立转头看张子恩，剪辑师王小明也把目光移了过去。
这事得张子恩拍板。
张子恩没有马上吭声，皱着眉头也拿不定主意。
陈琅的曲子到底有多合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宰相刘罗锅大量皇宫内院的戏份。
紫禁城的红墙金瓦，乾清宫前的铜狮铜鹤，御花园的太湖石和古柏，每一帧画面都需要一段能压得住场子的音乐来衬。
他当导演这么久，看过太多配乐要么太轻，像浮在画面外面的一层糖纸，风一吹就碎，要么太重，压得表演喘不过气。
陈琅这几首曲子不一样，故宫记忆一响，画面还没出来，紫禁城的气韵先到了。
不用，实在可惜。
他站起来，理了理衬衫的袖口。
“我出去打个电话。”
张子恩推门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远处去了。
张国立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陈琅旁边坐下。
“陈老师，你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才华，真是让人佩服。”
“看到你我就想起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他要是有陈老师一成的本事，我就知足了。”
陈琅礼貌性笑了笑，没接话。
心里嫌弃得要命。
你那个儿子还是别拿来跟我比了，我丢不起那个人，过个十多年，全国人民都得替你丢人。
张国立见陈琅不搭腔，往前探了探身子。
“陈老师，其实明朝清朝都是历史朝代，过去式了，故宫现在是人民的故宫，你说是不是。”
“一会儿我跟张导说说，在授权费的基础上再加点钱，咱们把这事顺顺利利办了，你看行不行？”
陈琅低头喝了口橙汁，没出声。
张国立没等到回应，倒也没恼。
他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面前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人家写的歌红遍全亚洲，小说卖到日本，卡普空拿着三千万日元来买版权，连王炬这种国企总监都得供着。
张国立现在名气还没陈琅大，摆不起谱。
他讪讪笑了笑，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张子恩推门回来了。
他径直走到陈琅面前，站定。
“小陈老师，这首曲子我们买下了，你开个价。”
刚才他在走廊上给投资人打了电话，把曲子的情况说得很清楚。
怎么贴场景，怎么推情绪，万里长城配早朝大场面是什么效果，故宫记忆放紫禁城过场戏又是什么感觉。
也说了名字的事。
投资人只回了他一句话。
“既然合适，那就买下来，买下来想怎么改怎么改。”
陈琅抬起头，看着他。
“不卖。”
“你问问赵季平老师，他写的曲子写的歌，有卖过版权吗。”
赵季平原本不打算插嘴的，听到这句话坐直了。
他是音协的副主席，陈琅是刚入音协的成员，资历浅归浅，但音协的人向来护短。
更何况他是真欣赏这孩子。
“子恩啊，这事你强求不了，咱们搞创作的，版权就是命根子，我写了大半辈子曲子，没卖过一首。”
张子恩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摸到了底牌。
“五十万。”
“五十万买断那三首曲子的所有版权，永久买断，小陈老师，这个价格在业内没出过的。”
陈琅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没看张子恩，转头对王炬笑了一下。
“王伯伯，楼下欢哥他们还等着我录歌呢，这边就交给你谈吧。”
又转向赵季平，换了轻快的语气。
“赵老师，我刚写了首足球的新歌，拉丁风格的，准备录个大合唱版，您有兴趣下去听听吗？”
赵季平立刻哈哈一笑，一拍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又有新歌了？哎呀，足球我也喜欢呀，求之不得，走。”
一老一少转身往门口走，赵季平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张子恩一眼，忍不住劝了句。
“张导啊，你们那三首曲子的授权合同，赶紧签了吧，三万块五年，这个价格可是给友情价了。”
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关上。
张子恩，剪辑师王小明，张国立，三个人面面相觑。
张国立率先打破了沉默，嗓子有点干。
“这孩子脾气也太硬了。”
五十万的价格他觉得已经够有诚意了。
整部宰相刘罗锅投资也就700万啊。
结果人家连价都没还，直接走人了。
剪辑师王小明，含含糊糊嘀咕了一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张子恩转过头，看向办公桌后面正端着茶缸慢悠悠吹茶叶的王炬。
“王总监，您看这事……”
王炬放下茶缸，摊了摊手。
“我也没办法。”
“这小祖宗，我都得供着。”
第310章 一段采访带来的些许变化
陈琅和赵季平一前一后推门出去，办公室的门重新合拢。
房间里安静了那么几秒，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嗡嗡响。
张子恩走到王炬办公桌前，两手撑着桌沿。
“王总监，这三首曲子真的太适合我们的戏了。”
“投资人那边肯定过不去，你再帮忙劝劝。”
张国立也跟着走过来。
“是啊王总监，您是领导，你说的话他肯定听，五十万买三首曲子的版权，这个价格放眼全国也找不到第二家了，不亏待他。”
王炬点了下头。
“我尽力吧。”
“不过你们别抱太大希望，小孩子嘛，认死理。”
“尤其是读书多的。”
张子恩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我们先回去请示投资人的意思，王总监您这边有消息随时联系。”
王炬把三人送到办公室门口，看着他们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张国立走在最后，还回头笑着朝王炬点了点头。
王炬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办公室。
陈琅和赵季平从三楼下来，老远就听见休息室那边刘欢的笑声。
开门进去，一群人都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看谱子。
嘴里不时小声的跟着哼上几句。
刘欢和黄鹤翔两人靠在乒乓球桌上拿着谱子边说边笑。
“小黄啊，就你那英文水平，还是不要逞能了。”
“听师哥的，我唱两句中文就行。”
陈琅心里好笑，没想到黄鹤翔也是个厚脸皮。
这才几天，师哥都喊上了。
刘欢第一个看到他们过来，笑着迎上去来。
“谈完了？怎么样？”
赵季平笑着摇了摇头，把刚才办公室里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听完陈琅直接无视了五十万的买曲子的钱，不由面面相觑。
陈琅对版权的看重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逛一趟故宫就想出来这么多曲子，来的也不难啊，竟然这么多钱都不卖。
刘欢第一个感叹起来。
“陈老弟你这脾气还真是一点不含糊，五十万说不要就不要，张子恩那张脸估计都绿了。”
赵季平倒是替陈琅说了一句。
“艺术家没点性格能叫艺术家嘛。”
刘欢笑得更欢了，拍了拍赵季平的肩膀。
“难得看赵老师这么喜欢一个人。”
赵季平看着陈琅，认真的点点头。
“这孩子有灵性，我喜欢他那一股劲。”
陈琅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一行人往门口走，王猛已经把车开到了台阶下面等着。
陈琅，刘亦非，姚贝娜上了王猛的车。
凯璐凯玥两姐妹跟着黄鹤翔上了他那辆白色捷达。
刘欢拉开自己那辆深蓝色标致505的车门，赵季平坐在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