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半晌之后，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体能师一愣：“看江曜白的状态？不应该是看雅各布的状态吗？”
“雅各布的状态再好，也就是个世界排名270位的水平。”教练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占卜的神棍，“尽人事，听天命吧。如果江曜白今天状态不好，手感有些生疏，那雅各布或许还能苟延残喘拿下一两局。如果江曜白状态全满的话，今天……”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挥舞着贝果帽子的球迷，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大魔王状态全满，那他们还是赶紧考虑晚上去哪家酒吧买醉比较实在。
因为，根本打不过啊。
全盛状态的江曜白，那太可怕了！
五分钟的热身时间转瞬即逝。
“Time！”
主裁判看了看双方选手，“第一盘第一局，由雅各布·费恩利发球！”
全场的喧闹声逐渐平息，观众们纷纷安静下来，看着场中的两个选手。
费恩利走到发球线后方，他低下头，双手用力地拍打了几下网球。
“呼——”
一个深呼吸之后，带着青草香气的空气填满了他的肺腑。费恩利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好极了，无论是肌肉的兴奋度还是精神的集中度都已经达到了他职业生涯以来的最巅峰。
“come on！雅各布，你可以的！”
费恩利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他调整好站位，握紧了球拍，随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球网，看向对面的接发区域。
就在这一瞬间，费恩利那原本因为自信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猛地一僵。
在球网的另一端，那个穿着纯白球衣的夏国少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是，那股感觉……完全变了！
费恩利清楚地记得，就在刚才短短五分钟的热身时间里，江曜白还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放松，甚至可以说有些散漫的普通少年。他回球的时候动作随意，没给人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是现在，当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与费恩利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的刹那，费恩利只感觉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气顺着自己的脊椎骨瞬间爬上了后脑勺！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又像是两枚精密的高科技监控探头，正在将费恩利从头到脚进行着无死角的扫描和锁定！
被这样一双不带一丝人气的视线锁定，费恩利原本那股一往无前想要在主场大干一场的气势竟被硬生生地掐断了一瞬。握着球拍的手心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要去看他的脸！专注球！专注发球！”
费恩利平复了一下心情，莫名的感觉一股危机感袭来，江曜白前后状态的变化有点大，他不敢再去看江曜白的眼睛，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手中的网球上。
这场比赛，他一定要拼尽全力！
费恩利咬紧牙关将网球高高抛起。双腿在草地上猛地一蹬，腰腹力量瞬间爆发，手臂抡出一个巨大的圆弧，手中的球拍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狠狠地砸向了下落的网球！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平击发球！网球犹如一颗出膛的子弹，带着时速超过两百公里的恐怖动能直奔江曜白反手位的内角而去！
这绝对是费恩利职业生涯中发出过的最快的一记重炮！
“NICE！”费恩利在击球完成的瞬间就有预感这是个好球。
这颗球的速度太快了，加上草地那低矮的弹跳特性，他坚信，就算是对面的大魔王，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冷箭时，也绝对不可能轻松化解！
发球完毕，费恩利的身体随着惯性落回草地。作为一个典型的进攻型球员，他的大脑已经下达了下一步的战术指令，重心正准备向左前方偏移，去迎接江曜白可能打回来的过渡球，从而进行下一拍的网前截击。
但就在费恩利的脚尖刚刚触及草地，重心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转移的那一瞬间。
“砰！！！”
一声比他发球时还要沉闷狂暴数倍的击球爆响犹如平地惊雷般，直接在他的耳畔炸开！
紧接着，费恩利的视网膜上只捕捉到了一道刺眼的黄色残影。
“什么？！”
费恩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太快了吧！
他只来得及看清，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更要命的是那颗球飞回来的落点，正是他刚刚离开，且因为重心偏移而完全无法顾及的反方向死角！
“糟了！”
费恩利的大脑警铃大作，他下意识地想要强行改变自己脚下正在向左侧倾斜的重心。但是，在草地这种摩擦力极低的表面上，这种违背运动惯性的强行扭转是徒劳的！
他的脚底在草皮上猛地一滑，整个身体不仅没能向右侧移动半分，反而因为重心的错乱而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
而那颗黄色的网球，早已经从他相隔两米多远的另一侧呼啸而过，狠狠地砸在了底线的白线上，溅起一小蓬绿色的草屑，最终重重地撞在后方的挡网上。
“0-15！”
主裁判那毫无波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安静的中心球场内回荡。
接发球直接得分！Return Ace！
“上帝啊！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拍致命！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几下！”
费恩利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因为强行改变重心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踉跄姿势。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没了？第一分就这么没了？”
他的完美发球在那个男人面前，竟然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没能做到，就被一种最粗暴的方式给瞬间摧毁了！
“不行！不行不行！冷静下来！雅各布！你不能慌！这只是第一球，他可能是蒙的！找准状态！”
费恩利用力地拍打了两下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进入状态。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走到发球线后方。
这一次，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和轻敌。他没有去管对面那个依然像一座冰雕般站立的江曜白，而是将所有的专注力都汇聚到了手中的网球上。
第二发！绝对不能再让他轻易得手！
“砰！”
又是一记高质量的发球，这一次，费恩利加上了强烈的上旋，试图让球在落地后产生不规则的跳动，去干扰江曜白的击球点。
发球过后，费恩利严阵以待，双腿如弹簧般微曲，仔细的盯着对面的半场。
面对这记上旋发球，处于半自动托管状态下的江曜白身体在草地上丝滑地横移了半步，没有任何多余的引拍，双手反拍如同铜墙铁壁般在身前一挡，一记落点极深的平击球被稳稳地推了回来。
“砰！”
费恩利心中一喜，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进入了相持阶段！
他迅速跑动到位，迎着来球，一记势大力沉的正手抽击，将球大角度地拉向了江曜白的正手位。
“砰！”
两人在绿色的草地上展开了激烈的底线对拉。
费恩利感觉自己终于勉强进入了那种熟悉且专注的比赛状态。他在底线来回奔跑，每一次击球都倾尽了全力，不仅力量十足，而且落点都在尽力去压迫对手。
一来一回之后。
费恩利在一次回球时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曜白的站位似乎稍微偏向了反手一侧。
“机会？”
费恩利的大脑瞬间做出了判断，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腕在击球的瞬间猛地一抖，试图打出一个出其不意的正手直线制胜分，直逼江曜白空虚的正手位底线！
就在他变线的那个刹那。江曜白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在费恩利的直线球刚刚越过球网的那一刻，江曜白就已经等在了落点处。
“呲——！”
一记完美的防守反击切削球！
网球轻飘飘地越过了球网，落在了费恩利半场的发球线附近。
“0-30！”
主裁判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费恩利因为惯性直接在草地上滑跪了出去，白色的球裤瞬间沾上了一片绿色的草汁。
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
该死！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能拿到那一分了！
费恩利不甘心地捶了一下草地，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泄气。“没关系！我刚才打得很好！我已经能够和他打出多拍相持了！我能跟上他的节奏！只要我再专注一点，不被他的假象迷惑，我一定能找到得分的办法！”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跟上江曜白的节奏了！
费恩利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再次走回发球线。
他准备一鼓作气，继续发挥自己刚才那种拼命的状态。
接下来的比赛似乎真的印证了费恩利的幻想。
两人再次陷入了激烈的拉锯战。费恩利感觉自己真的是超常发挥了，他的每一次跑动都非常敏捷，力量和角度也都没有问题。
“砰！”
草地上的对攻让人看得眼花缭乱。费恩利勉强稳住了局面，他正在寻找着那个一击必杀的得分点！
“他的重心靠后了……”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力轰出一记致命的穿越。
就在这瞬间分神的功夫。
“砰！”
一声突兀的爆响在对面的底线炸开！
原本还在底线被动防守的江曜白在底线外一米处强行起跳，在半空中狂暴地抡出了一记凌空正手抽杀！
网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直接砸在了费恩利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引拍动作的脚边！
“0-40！”
费恩利瞬间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明明正在寻找对方的破绽！为什么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得分的那一个瞬间，对方却突然直接终结了这一分？！
仅仅是因为在拉锯战中那不到一秒的战术判断失误，这一分，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丢了！
三个破发点……
费恩利的额头上开始往外冒着冷汗。他站在底线，看着对面那个依然平静的白衣死神，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江曜白的恐怖。
最后一分，江曜白用一记精准的接发球直接将费恩利逼出了底线，随后跟上一记轻巧的网前截击，彻底终结了第一局。
“GAME！Jiang！1-0！”
费恩利的心拔凉拔凉的。
“太可怕了……这容错率简直低得反人类。”
在刚才的那一局里，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事实：在面对江曜白的时候，他甚至连脑子里多余去分析以下站位，或者产生一丝杂念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他付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打出了十拍堪称完美的完美击球，但只要在第十一拍的时候他的挥拍速度慢了一点点，那个面无表情的怪物，就会瞬间捕捉到这微乎其微的漏洞，不给他留下一点机会！
一失误就直接丢分！这种走在钢丝绳上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极致心理压迫感，足以把任何一个心智不坚的球员给逼疯！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必须得在下一局稳一稳，在接发球局里想办法去熟悉江曜白的发球节奏！
“Time！”
主裁判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钟声。
费恩利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接发球的位置上。他压低了重心盯着对面正在抛球的江曜白，试图将对方每一个肌肉的动作都刻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江曜白将球抛起，身体反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