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其他来韩国轮换的军官那样,整天泡在基地的军官俱乐部里打台球或者喝闷酒。
而是换上便装,开始探索这座正处于风暴中心的城市。
1998年9月的首尔,正处于亚洲金融危机最惨烈的至暗时刻。
当卢克走出龙山基地那扇戒备森严的大门,踏上梨泰院的街道时,那种强烈的撕裂感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躁与绝望。
首尔的街头,随处可见因为破产而被迫倒闭的商铺,那些曾经灯红酒绿的招牌此刻黯淡无光。
成群结队、穿着廉价西装、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毫无生气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他们是被大财阀和外资无情抛弃的失业大军。
但在这萧条甚至有些凄惨的社会背景下,卢克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种荒谬的现象。
当他穿着那身即使是便装、也难以掩饰其美军强悍体魄的衣服走在街上时。
那些普通的韩国市民,无论是步履匆匆的白领,还是推着小车卖炒年糕的大妈。
在与他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眼神中都会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敬畏、讨好,甚至是一丝隐秘的……恐惧。
这是一种扭曲的社会心理。在这个国家濒临破产、甚至需要全体国民献金来偿还外债的时刻。
驻韩美军,就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稳定的经济消费源。那些拿着高额津贴的美国大兵,在这里享受着犹如罗马总督般的特权和购买力。
卢克甚至在一个酒吧门口,亲眼目睹了一场闹剧。
两个满身酒气的美军下士,嚣张地拦住了一对正在路边等车的韩国年轻情侣。
其中一个白人大兵下流地吹着口哨,然后粗暴地一把将那个漂亮的韩国女孩拽到了自己怀里,嘴里喷着污秽的英语脏话。
而那个韩国男孩,虽然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但看着那两个体格健壮的美国大兵,他竟然连一句反抗的脏话都不敢骂出口。
最终,那两个嚣张的大兵,半搂半抱地强行拉着那个满脸泪水的女孩,走进了旁边一条没有路灯的黑暗小巷。
而那个懦弱的男朋友,只是痛苦地蹲在地上,向在周围几个韩国路人求助,但换来的只有冷漠。他只能捂着脸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卢克站在街角,冷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冲上去见义勇为。
他不是超级英雄,没有利益的事情他不会做。而且,按照驻韩美军在这个国家的特权生态。
即便那两个大兵真的犯了强奸罪,美军的军事法庭也有一万种合法的手段,将他们引渡回国,然后敷衍地判个几个月的禁闭。
“这就是失去国家主权的代价。”卢克冷血地摇了摇头,深邃的黑眸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种病态撕裂的社会结构,以及财阀与外资勾结、疯狂吸食底层血液的残酷现实,让他对韩国国情有了一个清晰的理解。
在这片土地上,所谓的爱情、尊严,甚至是国家的脊梁,都是可以用美元和枪炮轻易地明码标价的。
几天后。
在基地的内部靶场上,卢克刚刚结束了一场无聊的战术射击演示。
“砰砰砰!”
标准精确的三连发枪枪十环,但卢克的眼神中却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他放下枪时,靶场边缘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战靴与高档皮鞋混合的脚步声。
“长官,你看那个人,那不是西点军校这届的那个金童吗?他怎么会在这里?”一个清冷且带着几分刻意惊讶的女声响起。
卢克转过头,靶场入口处,走来了一群体现在这个世界最高暴力与权力结晶的大人物。
在一群驻韩第八集团军高级军官的簇拥下,玛格丽特·惠特克并没有穿着她平时最爱的阿玛尼高定风衣。
为了配合今天的视察规格,她换上了一身考究、剪裁得体到没有一丝多余褶皱的陆军女式绿色常服。
那套军装将她那傲人的身段包裹得严丝合缝,让她在一群大腹便便的将领中显得既冷艳又极具侵略性。
而走在所有人最中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但脊背依然犹如标枪般笔直的老人。
他穿着全套挂满高级勋略的陆军将官常服,肩章上那三颗耀眼的银色将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权威感。
他就是玛格丽特的亲爷爷,美国陆军装备司令部副司令,兼五角大楼亚太战区对外军售特别代表,理查德·惠特克中将。
在这个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肆虐的当口,惠特克中将带着庞大的五角大楼考察团和几名雷神公司的代表来到韩国。
他手里握着的是与韩国国防部以及主要代工商三星航空,联合敲定的一笔高达数十亿美元的SAM-X爱国者防空系统及其雷达。
这不仅是一笔军火订单,更是华盛顿在这个动荡的半岛局势下,重新锚定美国在亚太霸权的定海神针。
“报告惠特克将军,”龙山基地的少将司令立刻上前,满脸堆笑解释着,“这位是卡文迪许少尉。”
“他是我们特意向游骑兵团借调来的战术教官,用来调教基层士兵,以应对北边最近频繁的非军事区渗透威胁。”
“哦?卡文迪许?”
惠特克中将那双如鹰隼般的老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军官。
“就是那个在西点搞出不小动静,后来特招进游骑兵的那个金童?”中将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
玛格丽特适时地向前跨出半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政治算计:“是的,长官。”
“这就是几个月前克林顿总统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亲自接见,并公开在媒体上大肆夸奖过的那个西点金童。”
玛格丽特压低了声音,“让他在这里教新兵打靶,是不是有点浪费了?现在的首尔,或许他是个更有价值的靶子。您看不如……”
惠特克中将活了快七十年,在五角大楼和白宫的政治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他只用了一秒钟,就透彻地明白了孙女这番看似偶遇提携背后的政治逻辑。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几个戴着金丝眼镜、名义上是参谋实际上是政治掮客的高级智囊团成员:“你们怎么看?”
首席幕僚推了推眼镜,快速分析道:“将军阁下,这绝对是一步不错的方案。这次签约前,韩国人一直在利用媒体造势哭穷。”
“甚至暗示如果我们不降价并放开部分核心技术的组装权,他们就要去考虑欧洲的武器系统,试图逼迫我们让步。”
“如果我们在这个僵持的敏感节点,突然把这位身上有着总统个人政治标签的西点金童,带在您身边出席所有的商业晚宴……”
幕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就是我们抛出去的诱饵,这不仅能瞬间占据明天首尔各大报纸的头条!”
“那些敏感的财阀更会疯狂猜测。这个年轻的少尉是不是带着克林顿总统本人释放的某种信号?”
“他们甚至会起别的心思...当然不论他们怎么猜,第一步肯定会攻略西点金童套取更多的情报。”
“如果他抛出一些,足以打乱韩国财阀所有的谈判节奏的假消息,那一定让他们在恐惧与猜忌中把价格压到我们的底线上!”
惠特克中将听着幕僚的分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如同老狐狸般的微笑。
借总统的势,打自己的牌。在这场百亿美元的跨国博弈中,没有比这年轻军官,更好用的政治诱饵了。
中将转过头,对着龙山基地的司令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指令:“少将,你们的战术训练暂停几天。”
“让这位少尉去换一身干净、挂满他所有勋章的军官晚礼服。从今晚的酒会开始,把他带在我身边。”
“是,长官!”基地司令极其爽快地放了人。
就这样,在一场默契且毫无破绽的高阶政治偶遇中。
卢克丝滑地从一个战术教官,被直接推到了这场价值百亿美元波云诡谲的跨国军火采购案的最前台。
而站在远处的卢克和玛格丽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对视,嘴角勾起了一抹极难察觉的微笑。
……
傍晚,一辆挂着美军将官车牌的防弹凯迪拉克,正平稳地行驶在前往首尔新罗酒店的路上。
前后座之间,有着一道厚重的深色隔音隔板。
在封闭且奢华的后座空间里,气氛火热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玛格丽特跨坐在卢克的腿上。
她双手死死揪着卢克的衬衫衣领,两人正在进行着一场近乎撕咬般的激烈拥吻,来应对思念。
“唔……”玛格丽特娇呼一声。
她知道这个刚刚从沙漠绞肉机里爬出来的男人,体内正压抑着一头野兽。
就在卢克的大首准备进一步攻城略地时。
“停……停下。”
玛格丽特猛地抓住卢克的手腕,气喘吁吁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今晚有重要的晚宴……头发不能乱,衣服也不能有褶皱。”
卢克深吸了一口车厢里混杂着香水和荷尔蒙的空气,强行将体内那股沸腾的浴火压了下去。
他微微转头,目光透过隔音玻璃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首尔夜景,为了持续压制,只能转移着注意力:
“长官,你应该明白行政休假这种巧合太巧合了,所以,是你的家族把我调到这儿来的?”
玛格丽特在他颈间轻笑了一声,手指顺着他被礼服裹着的手臂肌肉线条缓缓下滑:“准确来说,是我。”
“你送来的那份KBR被渗透的情报太重要了,根据这条线,不仅抓到了伊拉克的渗透人员。”
“还有几条通往巴格达的非法贸易链,直接戳中了KBR的命门。”
“因为你的这份情报,KBR背后的那个庞然大物的财务没有大出血,声望也没有损失惨重,反而还提前清扫了内部的蛀虫。”
“收益?”卢克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腰际。
“是的。那些大人物虽然不说,但谢礼是少不了的。”玛格丽特凑到他耳边,声音里透着甜腻。
“关于SAM-X的采购合同,他们跟进了数月已经完成了测试,谈妥了底价。”
“但在这笔几十亿美元的订单里,能捞到多少利润,就看我爷爷所在的惠特克家族在后续维护合同里有多少本事了。”
卢克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KBR背后的大佬为了感谢惠特克家族,给你们提供了一个签约前捞回扣的机会?”
“聪明。”玛格丽特轻声回应,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卢克敏锐地指出,“KBR,哈里伯顿集团的核心子公司,几乎垄断了美军在全球所有营地后勤、基建和维护的巨头。”
“所有人都知道KBR=哈里伯顿=迪克·切尼。而切尼,那是老布什执政时期风头无两的国防部长,也是共和党的灵魂人物。”
“所以,你爷爷其实也是站老布什这一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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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无事,逃离进屋,预判吵闹,遂曰:文泉思涌,加更一章。月票否?)
(ps:读者筛选的差不多了,前文关于八极拳的内容,全都改成了截拳道,可以重看一下27章!另外109章的勋章图片审核已通过,没看到的可以去看一下。)
? 第111章 未婚的三星长公主
玛格丽特没有直接回答,抬头看着卢克,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亲爱的,在华盛顿,站队是最愚蠢的词汇。”
“中立是活下去的伪装,而在这个充满油水和利益输送的军工复合体里,惠特克家族永远只站在利益的那一边。一切不言而喻。”
看着她侃侃而谈,那种仿佛掌控了整个帝国经济脉搏的姿态...
卢克心中那股为了克制浴火而强行压下的躁动,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某种征服的欲望。
他盯着玛格丽特那张不可一世的脸,黑眸深处依然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是压抑着最原始的冲动。
玛格丽特看着卢克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突然妩媚笑了一下:“看你这么难受……”
她优雅地将散落的一缕金发撩到耳后,然后缓缓地侧身俯了下去。
“嘶……”
卢克倒吸了一口冷气,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闭上眼,将后脑勺紧紧地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
车厢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唔咽声,以及车辆碾过减速带时带来的轻微颠簸。
没过多久,凯迪拉克在新罗酒店的VIP通道前缓缓停稳。
玛格丽特直起身,从限量版的手包里抽出一条真丝手帕,轻轻地擦了擦嘴角,然后重新补上了一抹冷艳的口红。
卢克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官礼服扣上风纪扣,那张硬帅的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严肃。
她看向卢克因为压抑无法释放,显得憋屈的脸庞,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没办法,你太慢,这个国家太小,这么快就到目的地了。”
卢克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帮她理了理领口,黑眸再次恢复了平静:“没关系,长官。今晚我会等你。”
卢克推开车门,率先跨入首尔秋夜的晚风中。
……
新罗酒店的顶层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这是一场典型的美式高规格交际舞会,悠扬的古典乐在水晶吊灯下流淌。
在场的不仅有美军高层和雷神公司的高管,更有几乎整个韩国政商界的顶级财阀。
当卢克作为温斯罗普中将的“副官”跟在身后步入会场时,瞬间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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