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公民的名义 第44章

  悍马车在终点线旁缓缓停下。

  斯通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柏油路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下内心的震动,走到正双手叉腰、通过深呼吸调整心率的卢克面前。

  没有咆哮,没有刁难。

  这位从摩加迪沙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军士长,在长达十秒钟的死寂后,突然挺直脊梁。

  “啪!”

  斯通标准用力地向卢克敬了一个军礼,清脆的靠脚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这不是因为卢克肩上那枚少尉的金色横杠,而是军人在面对绝对的强者时,出于本能的佩服。

  “卡文迪许少尉。”

  斯通放下右手,原本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上位者时的凝重。

  “80个俯卧撑,105个仰卧起坐,30个死垂引体向上。”

  “而最后这五英里……把教官的压速车超了!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卢克神色平静,略微调整着呼吸节奏:“这代表我可以免去那些无聊的战术指令课,直接进入山地阶段了?”

  “不,这代表你刚才表现出的素质,已经不仅仅是优秀了。这是那帮三角洲老兵才能交出的成绩单!”

  他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惊叹:“如果你现在出现在北卡罗来纳州的布拉格堡,那帮三角洲的甄选官会求你签下三角洲的合同!”

  斯通走到卢克面前,“少尉,原本我们接到的隐形指令是尽可能在预审阶段磨掉你的锐气,但现在看来是我们自作多情了。”

  “您的预审成绩‘特优’,我会如实报给第75游骑兵团的评估委员会。”

  斯通顿了顿,“但少尉,作为一个老兵,我最后再送你一句话。”

  “游骑兵选拔真正的折磨不在跑道上,而在沼泽里的失温和长达61天的饥饿里,那是意志的终极考验。”

  “希望在接下来的评估周里,在那几百个对你虎视眈眈的精英中间,你依然能维持这种统治力。”

  “借你吉言,军士长。”

  卢克淡淡地回了一句,眼神扫过远处已经开始亮起灯光的营房区。

  “那么现在,我可以去换掉这身泥巴,等待正式分班了吗?”

  “当然。”

  就在卢克准备转身迈向碎石小径时,斯通军士长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等一下,少尉。”

  卢克停下脚步,侧过头。

  斯通快步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被磨掉了大半漆皮,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绿色小铁盒。

  “拿着这个。”斯通将铁盒抛了过去。

  卢克抬手接住。铁盒入手冰凉,盖子上印着已经模糊不清的“Bag Balm”字样,那是美军老派步兵最钟爱的万能药膏。

  “这是第75游骑兵团自己配的方子,里面的氧化锌和凡士林比例很重,还加了点能止痛的干货。”

  “您刚才那五英里确实跑得漂亮,但游骑兵选拔里,最蠢的死法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伤口感染导致败血症。”

  “评估周马上就要开始,如果你不想在泥沼里行军时因为脚烂,就把这东西涂在伤口上,它能让你少遭点罪。”

  “谢谢,军士长。”卢克没有推辞,将药膏收进了口袋。

  “别误会,卡文迪许少尉。”斯通冷哼一声,遮住了眼底的那抹欣赏。

  “我只是不想看到本宁堡近几年来最好的体能纪录,最后死在一双新靴子上。那是对这份成绩的侮辱。”

  “去吧,少尉。记得把靴子里的血洗干净,否则那股味道会把丛林里的野狗引来的。”

  卢克微微颔首,转身迈步向营房走去。

  ......

  卢克回到单身军官宿舍换上了一套干燥的作训服,便带着装备前往罗杰斯营的三号集合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了将近四百名候选人。

  这些人是陆军各师营精挑细选的尖子。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二是真正在泥沼和基层摸爬滚打过的精悍士官和资深中士。

  在这个崇尚绝对暴力的修罗场里,像卢克这样刚从西点象牙塔里走出来的少尉,通常被视为混进狼群里的牧羊犬。

  当卢克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入队列时,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快看……那是谁?”

  “见鬼,是那个在电视上哭着喊爸爸的西点金童?”

  “他怎么现在才来?这少爷难道在宿舍里睡美容觉吗?”

  一名胸前挂着第82空降师臂章印记的上士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爽。

  由于卢克是提前单人预审,大部队根本不知道他已经跑出了破纪录的成绩。

  在他们眼里,这个衣着相对整洁的卡文迪许少尉,就是一个靠着五角大楼直调令和总统关系,公然逃避第一轮体能清洗的特权阶级。

  “所有人,闭上你们的臭嘴!挺起你们的胸膛!”

  高音喇叭里传出主教官震耳欲聋的咆哮,切断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现在,按名单分排和分班!”

  在游骑兵学校,分班是一门“政治学”。

  教官们会故意把背景最悬殊、军衔最高和最低、性格最冲突的人塞进同一个小队,然后在极端的饥饿和疲劳中,看着他们互相撕咬。

  “听到名字的,立刻滚到你们的班长位置!第一排,第一小队……”

  名字一个个被念出。

  “……第三排,第三小队!卡文迪许!”

  当这个带着浓烈英国贵族味道的姓氏被念出时,队列里响起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

  卢克面无表情地迈步出列,走向了指定的集结点。在那里,他未来的九名“生死搭档”已经等候多时。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巨汉,哪怕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作训服,也能看出这是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老兵痞。

  斯塔克中士,上下打量了卢克一眼,毫不掩饰眼底那股对特权空降兵的极度厌恶。

  “所以,你就是那个把总统的口水当香水喷的金童卢克?”

  斯塔克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听着,孩子。这里不是你作秀的橄榄球场。在这个小队里,我不管你肩上扛着几根金条。”

  “但在接下来的沼泽里,没人会因为你姓什么狗屁,或者因为你长了张好莱坞的脸,就替你背那八十磅的枪弹。”

  旁边站着一个戴着厚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局促的白人中士,名叫米勒。

  他来自某个二线后勤部队,显然是被斯塔克的戾气吓到了,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卢克,想套近乎又不敢开口。

  队伍末尾,还有一个眼神阴沉的拉美裔下士,那一闪而逝的精明让人感到不适。

  面对这种几乎能闻到血腥味的下马威,普通的新晋少尉往往会搬出军衔来压人,但在这里,解释等于懦弱。

  卢克没有理会斯塔克的挑衅,他在这九个人身上逐一扫过。

  傲慢、平庸、精于算计、这是一盘散沙。

  “听着。”卢克转过头,目光钉在那个巨汉斯塔克的脸上。“我不在乎你以前在哪里打过滚,也不在乎你胸前挂过几块破铜烂铁。”

  卢克向前迈出半步,直接侵入了斯塔克的防御圈。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身高一米八七的卢克,在气势上形成了一种碾压。

  卢克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你第一次冒犯长官,中士。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你不是我的队员,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现在,滚回队伍里!有问题我们小树林里见。”

  站在几米外看戏的其他小队成员,听到“小树林见”这几个字,脸色都变的兴奋。

  在美军那些最硬核的作战部队里,“Treeline Meeting”是一个古老且暴力的潜规则。

  当军衔和条例无法解决两个男人之间的矛盾时,教官会默许他们去一个没有长官视线的“小树林”里,用拳头把对方打服。

  谁站着走出来,谁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卢克当然可以凭借自身的恐怖力量,在这个集结广场上瞬间折断斯塔克的几根肋骨。

  但他没有这么做。

  作为一个极致的实用主义者,卢克的大脑在飞速计算着游骑兵学校那套评分规则。

  现在是大庭广众,几百双眼睛和几十个黑帽教官正死死盯着他这个特权金童。

  如果在集结广场上公然斗殴,会立刻被教官以缺乏军官仪态和情绪控制力为由,在评估表上记下一次违纪,甚至直接开除。

  在这个被称为领导力地狱的地方,想要彻底接管一支队伍,绝不能在教官的眼皮子底下发疯。

  真正的军官,懂得在明面上遵守一切规则,然后在规则的阴影里,用最残暴的手段把那些不长眼的蠢货生生嚼碎!

  斯塔克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作为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老兵痞,他当然听懂了“小树林见”这句黑话的分量。

  他原本以为这个西点出来的少爷会搬出条例来压他,或者大声向远处的教官告状。

  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有着好莱坞皮囊的金童,竟然敢主动向一个实战老兵发出这种最原始的死亡邀约。

  在美军的丛林法则里,一旦有人当众发出了“约架”邀请,如果你还在原地叽叽歪歪放狠话,那就会被视为彻头彻尾的懦夫。

  斯塔克死死地盯着卢克,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但那股子戾气却奇迹般地收敛了。

  “你最好真的敢来,少尉。”斯塔克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阴狠的答复,粗暴的转过身走回了队列中。

  随着斯塔克带着一身戾气退回队列,这场短暂却极度压抑的交锋暂时画上了休止符。

  周围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学员们纷纷收回了目光,但那种诡异的寂静却在蔓延。

  那个来自后勤部队的米勒中尉,此时正悄悄挪动脚步,试图离斯塔克远一点。

  在他这种循规蹈矩的军官眼里,卢克刚才看斯塔克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挑衅的部下,而是在看一具尸体。

  这种甚至不需要大声呵斥就能产生的压迫感,让整支小队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第59章 评估周的生存淘汰(求月票!)

  斯通军士长按了一下扩音器的开关,刺耳的底噪让不少人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全体都有——管好你们的舌头!”主看台上的高音喇叭再次炸响。

  “恭喜,你们来到游骑兵教导旅!在这个操场上组成了小队。”

  “接下来的62天,是游骑兵用来评估你们是否值得纳税人继续花钱投喂的测试。”

  “这台绞肉测试分为三个坑:达比、山地、还有佛罗里达的沼泽。”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着一股自豪感:“你们最好先搞清楚‘游骑兵’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在美利坚合众国还没有成立之前,罗伯特·罗杰斯少校就带着他的游骑兵在荒原里猎杀印第安人了。”

  “那时候我们的规则只有一条:永远不要让敌人知道你在哪,除非你已经掐断了他的喉咙!”

  “1944年,在奥马哈海滩那道该死的悬崖下,所有的部队都缩在掩体里等死,只有游骑兵爬了上去。”

  “在那儿,诺曼·科塔将军留下了那句让所有敌人都胆寒的教条——游骑兵,做先锋!”

  斯通死死盯着台下那群学员:“从摩加迪沙的巷战到格林纳达的空降,游骑兵从来不是用来在大街上游行给小姑娘看的。”

  “我们是最肮脏的那把手术刀!我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用最残暴的方式解决那些常规部队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指了指后方望不到头的松林,又指了指脚下那片被汗水和泥尿浸透的红土地:“但手术刀不需要生锈的废铁。”

  “我敢打赌,你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连看一眼阿帕拉契亚山脉积雪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卷起铺盖滚回你们的原部队。”

  “在那里,你们可以继续过那种只要维持呼吸就能领薪水的安逸日子,可以在廉价酒吧里对着舞女吹牛,说自己见过地狱。”

  斯通猛地收敛了笑意,语气骤然变得狠戾:

  “但在这里,地狱才刚刚开始!从这一秒起,RAP地狱周正式开始。这是你们这辈子最接近死亡的九十六小时!”

  “这一周的淘汰率是40%。听着,别以为你们现在已经开始正式受训了,这前四天充其量只是地狱的门槛!”

  “如果连这九十六小时的RAP评估都挺不过去,你们这群废物就没资格浪费我的唾沫,去听接下来的战术大纲。”

  “游骑兵的战术是留给真正的战士的,只有在我的评估表上拿到那个‘GO’,才算是真正拿到了通往后面57天处刑场的入场券。”

  “否则,五角大楼为你们准备的大巴车就停在校门口,随时准备送你们这群软蛋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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