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别飘太高。差不多就下来吧。收着点,别把能量散出去。”
天上的绿猪们耳朵动了动,泡泡群开始缓缓下降。
但并没有落地,只是悬浮在离地十几米的高度,像一片彩色的、低低压着的云层。
紫猪这才慢慢悠悠的翻回身,趴好。
它眯着眼,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当初在它原本的那个世界,那个抽到哈兰病毒的世界,它也是这么干的。
那时候它还没有现在这副紫色猪的皮囊。
它的种族在别人眼里就是一群弱小的、不值一提的、只会啃食腐肉的哈兰病毒宿主。
所有人都在拼科技、拼进化、拼个体战力,只有它带着族群在角落里装弱、装废、装得比谁都像一摊烂泥。
等那些强的种族互相打生打死,把底牌都亮得差不多了。
它才带着族群从烂泥里站起来,一口一口啃掉了所有残兵败将。
装唐。
从那个副本一路装到这个世界,它装了很多年,装得很成功。
现在嘛。
紫猪又哼哼了两声。
它回想起林夏第一次看向这个世界的那个瞬间。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淡,很轻,像是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随手扫了一眼。
普通存在根本察觉不到,但紫猪察觉到了。
它在哈兰病毒的世界里,为了活到最后,把感知能力磨到了极致。
任何视线、任何注视、任何能量扫描,只要触碰到它或者它的族群,都会在第一时间触发它的警觉。
所以它立刻让族群收敛了。
收敛了几乎所有的真实形态,只留下最表面的、看起来像是一群只会睡觉和光合作用的蠢猪的样子。
心想事成的能力藏起来,梦幻泡泡的科技伪装成自然现象。
所有建筑沉入地下,所有能量循环压制到最低幅度。
它不确定注视者是谁,也不确定对方看到了多少,但稳妥起见,装唐总没错。
而现在,它基本确定了。
林夏。
那个在起源之厅里敢直接对游戏叫板的疯子。
一个疯子。
紫猪眯着眼想。
一个敢跟游戏正面硬碰的疯子。
要么是蠢到没边。
要么是强到没边。
看游戏后来又是让步又是加条件的样子,大概率是后者。
而且那家伙看自己的眼神,明显带着审视。
像是路过一个地摊,随手拿起来一件东西翻了翻,觉得没意思又放下了。
紫猪哼哼。
看不起谁呢。
它紫猪一路从哈兰病毒那种绝境里爬出来,靠的就是装唐。
装得越像,别人越不当回事。
别人越不当回事,后面下手就越容易。
你以为我在睡觉?
对,我确实在睡觉。
只不过我睡觉的时候,已经把你想不到的底牌都攒好了。
紫猪翻了个身,用蹄子挠了挠肚皮,嘴角翘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在它肥厚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等着吧。”
它低声嘀咕。
“等战场上碰面的时候,有你好看的。”
林夏确实不知道紫猪那些弯弯绕绕。
他收回目光之后,正懒洋洋的躺在荒芜世界的半空中。
脑子放空,看着下方自己那些深红之子、地蜥、羽民、植傀忙忙碌碌。
在他继续观看自己的世界的时候,林夏也在琢磨着一些事。
关于游戏,关于其他玩家,关于那一百年的时限。
他其实并不太在意紫猪那边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或者说,他在意,但不在意到需要专门去研究。
他的逻辑很简单。
如果对方藏了底牌,那到了战场上自然会亮出来。
提前知道和临时知道,区别不大。
反正他对自己创造出来的种族有信心。
深红之子,从第一代那个连吃饭都要教三天的蠢货,发展到现在能自行设计核聚变反应堆的文明。
地蜥族,从地下钻洞的盲眼蜥蜴,到现在掌握反物质武器。
羽民,从滑翔的猛禽,到把自己改造成半夜叉的基因战士。
植傀,从缓慢生长的灌木,到覆盖半个大陆的精神网络。
每一步都是被逼出来的。
每一代都是在夜叉的猎杀中活下来的。
每一次进步都是因为不进步就会死。
这些种族,是从血与火里长出来的。
而紫猪那边。
一群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睡大觉、靠做梦就能变强的猪。
如果两边真的在战场上碰面。
林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深红之子火器阵列,三段齐射。
地蜥族的等离子炮,锁定。
羽民的空中编队,俯冲。
植傀的精神网络,展开。
对面是几百个打呼噜的绿猪。
嗯……
林夏忽然觉得那个画面有点诡异。
他本来不应该想的,但脑子里的画面太清晰了,他忍不住多想了一步。
假如那些绿猪在开战之后,依旧在睡。
炮火打过去,然后呢?
然后它们会醒来。
醒来之后呢?
林夏的思维在这里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住。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经验,也许是某种深埋在病毒本能里的警觉。
但就这一瞬间的停顿,让他心里泛起了一丝很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样。
就像一片平静的湖面,忽然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轻轻碰了一下。
波纹很细,很快就散了。
他想了想,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他一路从地星杀到苍梧界,从太阳系杀到光之国,从光之国杀到几十个宇宙的病毒星海。
每一次面对新的敌人,他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警觉。
但每一次,都是他赢。
红光病毒吞噬一切,纳垢瘟疫腐化一切,创生之毒创造一切。
他的种族,没有理由会输。
第216章 游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林夏闭上眼睛,把刚才那丝异样抛到脑后。
下方的大地上,初正站在重建中的反物质工厂顶层,用触须在一块巨大的金属板上画图。
那是新型发射装置的设计草图,比上一代更紧凑、更高效。
深红之子们在地面上搬运材料。
地蜥族从地下钻出来送零件。
羽民在空中盘旋负责警戒。
植傀的根须网络持续提供能量。
整个大陆在有条不紊的运转。
夜叉的残骸正在被清理,海洋里那头BOSS还在缓慢重组,但暂时没有动静。
林夏躺在半空中,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
偶尔被地面上腾起的火光映亮一瞬,又暗下去。
下方大陆上,深红之子的工厂还在运转。
地蜥族的钻探声从地底深处隐约传来。
羽民编队掠过天际时投下短暂的阴影。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可他脑子里有个问题,一直没想通。
这个游戏,到底图什么?
林夏眯着眼,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中敲了敲。
国运病毒游戏,从第一轮到现在,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界,多少轮。
每轮选一批人,扔进一个陌生的世界,给一种病毒,让他们自生自灭。
活下来的变强,死掉的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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