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守在肛肠科诊室，每天直面病痛、医患矛盾，难得脱离医院的环境，市井烟火能够慢慢抚平他心底积攒的疲惫。
逛到一处民间戏曲小摊前，几名民间艺人正演唱戏曲选段，围观百姓不时叫好。
沈玥茹听得津津有味，陆仁鑫站在一旁静静陪着，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不少中年人聚在一起闲谈，不少人说起过年连续喝酒、重油重辣聚餐，出现了不适。
“咱要不要试试那个偏方。”
“什么偏方？”
“就是那一种啊，男人嘛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的，我前两天听一个主播说我可以吃这个……效果嘛，你懂的。”
说着说着他还朝另一个男人挤了挤眼睛暗示。
陆仁鑫微不可察地摇了头：“又是一个被网络主播欺骗的人呐。”
这些年来中医之所以毁誉参半，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些无良的人打着中医的旗号，推销着各种保健品，哄骗着他们吃一些所谓强身健体的药品。
实际成分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就是打着百年秘方、千年传承、国家秘藏方剂等等等等的旗号，总能骗上一笔，败坏掉真实中医的名声。
职业本能驱使他下意识多留意几分，忍不住低声跟沈玥茹打趣：
“你看街上这么多人，不少人过年胡吃海喝，节后肛肠科门诊又要挤得水泄不通。”
“不知道这几位大哥会不会被骗啊，这种这么容易戳破的谎言，但是一扯到男性尊严上面，就是能够收割一笔韭菜。”
陆仁鑫也感到很无奈，他也没有办法阻止他们。总不能上来就对大哥说：“哎呀，你们对面是个骗子，不要上当受骗。”
对面估计会以为他是个傻子，或者是什么不安好心的人呢。
他可没有这种烂好心上去，毕竟还要接受对方的盘问和怀疑的目光，这无疑是给自己没事找事。他只能听天由命，看大哥们会不会灵光一闪，识破对方的骗技。
沈玥茹莞尔一笑：“好不容易出来散心，你怎么还时刻惦记医院的本职工作。”
陆仁鑫无奈摊手：“干这一行久了，条件反射。”
一路走走停停，两人来到了黄河古街深处。
高跷社火队伍沿街巡游，演员踩着高跷边走边表演，锣鼓震天，引得游人纷纷驻足拍照。
两人驻足观看片刻，沈玥茹拉着陆仁鑫去到一个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老字号糖画小摊。
古城老街的庙会人声喧腾，锣鼓秧歌的热闹声裹挟着糖香四处飘散，对于这种打着非遗旗号传承了多年的古朴小摊，陆仁鑫还是充满了尊崇和支持。
他觉得作为医生和糖画的老师傅一样，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人，值得尊敬。
只见对面上了年龄的老手艺人守着一口熬得金黄透亮的麦芽糖锅，锅里面放着一个带着氧化痕迹，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铜勺。
舀上一勺融化的麦芽糖，将装满糖的铜勺悬在石板上方，手腕起落间，糖浆流淌，寥寥几笔就勾勒出花鸟走兽。
师傅面前的石板上转盘还支棱着一圈生肖祥瑞图案，龙、凤、兔子、猛虎依次排布。
前面有个写着大字的牌子：“15块钱一次抽到什么画什么。”
不少游人围着看热闹，不少人对这种讲运气讲手气的游戏都充满着期待，想要测试测试自己大年初一的运气如何，因此包围这个摊的人才如此之多。
只不过大多转来转去只能抽到普通小动物，有老鼠，有蝴蝶，有兔子的。
想要转出威风的金龙和翱翔九天的凤凰图案可没那么容易，这全凭运气。
沈玥茹仰头望着转盘，眼里满是期待：
“听说画一条大龙最难，好多人转好几次都碰不到。”
陆仁鑫读懂了女朋友的期待，老老实实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扫码付了15元之后，在师傅的示意之下，指尖捏住转盘中央的木柄。
看见又有人打算赌运气，不少围观的游客纷纷侧目观望。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发力，转盘骨碌碌飞速转动起来，红黄相间的指针在一圈图案上来回摇摆，转速慢慢放缓。
围观人群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指针慢悠悠划过玉兔、蝴蝶、老鼠，眼看着朝着猛虎方向偏移，不少人低声惋惜，以为大龙没戏。
谁料指针堪堪擦过猛虎，缓缓向内偏移，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最终稳稳停在了最大的盘龙图案上。
“好家伙！大龙！”
摆摊老师傅眼睛一亮，抬手拍了拍案板。
“小伙子手气真旺，难得能转出龙来！”
“你还是我今天画的第一条龙呢。”
周围游客发出一阵惊叹。
“运气真好！”
沈玥茹眼睛瞬间亮起来，挽住陆仁鑫的胳膊，语气满是惊喜。
陆仁鑫笑着收回手，靠在摊位边静静等候。
老师傅熄灭灶火旁多余火苗，舀起滚烫的糖稀，手腕沉稳起落。
融化的糖丝落在青灰色石板上，先勾勒出蜿蜒龙身，鳞片层层铺开，龙须飘逸舒展，利爪遒劲有力。
寥寥几笔，一条有腾云之势的金龙渐渐成型。
不多时糖体冷却定型，老师傅拿起小竹签稳稳粘在龙身下方，小心翼翼铲起糖龙递过来。
金灿灿的糖龙晶莹剔透，龙鳞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祝小伙子和女朋友平安幸福，抽到糖龙寓意一年顺遂通达。”老师傅笑着说道。
“借师傅的吉言了，谢谢。”
陆仁鑫接过糖画，指尖触到微热的糖体，转头递给身旁的沈玥茹。
第172章 欠薪
看着手中栩栩如生的糖龙，陆仁鑫的心里生出几分欣慰。
行医路上诸多奔波难题，但此时此刻，人间市井当中存在的一份小小的幸运，暂时缓解了他连日积攒下来的疲惫。
沈玥茹举着糖龙不停观赏，笑着打趣：“看来今年的运势会相当不错，大年初一能抽到大奖的机会可不常见啊。我想一想，或许你能晋升，涨工资，提高收入，还是视频做得更好，名气更大？”
陆仁鑫看着亮晶晶期待的眼神也被感染到笑了起来，“那我可借你吉言了。”
“当然不只是我幸运，你也是幸运的一员呀，或许你今年的运气也能不错能发出去论文或者是找个大课题。”
一提到论文，沈玥茹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小拳头忍不住攥紧，狠狠捶了陆仁鑫两下：“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么这么开心的时刻，非要让我想起来我的论文吗？”
陆仁鑫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两声，右手伸上去挠了挠头，他也是没料到这茬，结果就一不小心戳到了沈玥茹的痛点上。
这也是他女朋友刚刚和他聊到的，最近老师老是逼着她写点东西投出去，但是她目前既没有思路也没有想法，也没有数据，硬着头皮写也实在是写不出来。
老师给的截止日期也非常紧，要求过完年回来后就要交给他看，然后投出去。
沈玥茹对此感到非常的苦恼和头疼，本来想着过年好好放松放松几天，在最后的时间再搞文章相关的事，结果大年初一就被陆仁鑫不小心提到，勾起了她脑海中恐怖的记忆。
一想到严肃又不苟言笑的导师，沈玥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让一直在关注他行动的陆仁鑫忍不住关切地询问道：“怎么了，今天太冷了吗？你穿的太薄了，要不然穿我的外套吧。”
直男深入人心的关怀手段，就是脱下自己的衣服让沈玥茹穿上。
她连连摆手拒绝道：“我才不是冷了呢，我今天穿的挺厚的，我只是想到导师，想到我的论文，感觉浑身发凉，即使是寒冬腊月，刺骨的寒冷也不及我现在的心凉。”
陆仁鑫：……这事都怪他，都怪他这张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等后面他一路战战兢兢，说话都少了很多，时刻紧绷精神，生怕自己再让沈玥茹想起不开心的事。
但他这种表现被沈玥茹看在眼里，疯狂提醒着女友他说错了话。
只不过沈玥茹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微笑，并不打算戳破陆仁鑫的掩耳盗铃，她也知道这是对自己的关心和爱。
走在古街的青石板路面上，两边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声中，年味浓郁。
陆仁鑫侧头看向身旁温柔恬静的女孩，心中暖意升腾。
“好像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没有纷乱繁杂的工作，没有一些烦心事，没有科室里面的勾心斗角，只有我和女朋友两个人，一直这样平淡地生活下去。”
临近傍晚，古城庙会游人渐渐散去。
二人驱车返程，夕阳斜洒在大堤之上，河面波光粼粼。
……
黄河大堤蜿蜒向远方，落日沉进河面，漫天霞光揉进浑浊奔腾的河水之中。
陆仁鑫放缓车速，打开半扇车窗，泥土当中夹杂着潮湿气息的晚风就吹进了车里。
沈玥茹靠在副驾座椅上，半只手搭在车窗框上。
方才庙会游玩的开心还未散尽，论文带来的焦虑又悄悄浮上心头。
“其实我也明白，导师催得紧是常态，科研这条路本就步步艰难。”
她轻轻叹了口气，“可手里没有成型的数据，课题方向一直摇摆，过完年就要上交初稿，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抓不住。”
“你跟我说说你当时的文章怎么写的。”
“我当时怎么写的。”
提到这个，陆仁鑫就忍不住把脸皱了起来，他……他……也不是个科研的好苗子啊，他的文章全靠系统升级润色。
这可不要让我给你传授经验啊，我又没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的，我只会教你怎么作假，怎么造假数据，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怎么靠PS修图。
这可都是学术论文造假必备技能，把这些交给她不太好不太好。
于是面对女朋友好奇的眼神，陆仁鑫以往自信的表情难得改成了心虚，他摸了摸鼻子，下意识说道：
“科研这种事情嘛，就是要多看多学，不如你去网站上面找找，有没有教学视频。”
“我也很想帮你，但是咱俩的行业嘛又不太一样，还是隔行如隔山啊，再说了，我的水平也没有到能够教学的程度，我也是刚刚够上毕业的要求。”
陆仁鑫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很快，继续握紧方向盘，放缓语气：
“科研急不来，兽医也是同理，很多事情不能强求一蹴而就，你不用给自己压太重担子，实在卡壳，我们可以慢慢梳理思路。”
“道理我全都懂，可同龄人都陆续有成果产出，我落在后面，心里难免焦躁。”
沈玥茹转头看向奔腾的河面。
“好了好了，我收到你的安慰了，后面我会继续努力的。”
陆仁鑫感觉到沈玥茹的语气重新振奋起来之后也安心下来。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既然系统能够修改我的文章，那么我能不能在系统上面给沈玥茹买文章修改呢？
想法一闪而过，陆仁鑫思绪飘忽间，车辆已经开到了家里。
收拾之后躺在床上的他重新想起来，“到底能不能行呢？不管了，反正行不行都试一试呗，我打开系统页面又不费事。”
想着他就打开了系统页面，之前就已经测试过，无论他怎么打开，别人都只能看到一团空气，如果他不做动作的话，别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但是动的话就有点奇怪了，旁人看来只会觉得他手指一直在点空气有点异常。
陆仁鑫看到劳累了一天的沈玥茹已经熟睡过去。
他也放下心来，大胆操作，打开页面之后，上下来回滑动，仔仔细细研究一番，发现投稿的期刊文章都与他所学专业相关，并没有超出范畴。
比如系统内可投稿的都是医学相关领域，并没有和动物解剖或者是动物医学相关的内容。
“不行啊，看起来真的没有办法给女朋友帮忙吗。”陆仁鑫暗自腹诽道，我愿意花治疗值就算是翻上两倍或者是三倍都行。
他的想法完全被系统监测到，很快收到机械音反馈。
【警告警告，本系统只服务于宿主本人，禁止超范围运行。】
“好吧，彻底是不行了。”陆仁鑫无奈地关闭了系统页面，他翻了个身面向沈玥茹把她掉落了一半的毯子轻轻搭回身上，接着就闭上眼睛，沉沉陷入梦乡。
……
放假的日子总是那么的迅速，很快他就结束了过年的假期重新返回到工作的战场当中。
收病人、看门诊、换药，做熟了的流程，如今他也已经井井有条。
作为新聘任的主治医生，按理来说这个月的工资会有所提升，但是算下来之后，我发现基本工资确实是稍微高了一点，可这个月的绩效却在稳步下降。
看到微薄的数字之后，所有人都又激烈地讨论起来，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准备，但是这逐渐下降的收入和日益增加的工作量之间，还是让人感到了心寒。
陆仁鑫眼底泛起一丝怅然，咋回事呢？我辛辛苦苦考试，级别升高了，收入怎么反而降了呢。
难道要做到副主任或者是主任才能够挺得住这日益下降的收入吗？
可是晋升副主任医师的各项硬性门槛横在眼前，基层对口支援一年、省级专科进修六个月，每一项都需要长时间脱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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