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三个人的手机同时发出一声短信提示音，他们愣了一瞬，开始纷纷看向手机，一看都是一条短信，工资卡到账。
但是看到这个数字之后，三个人的眉头都齐刷刷地皱了起来：“不对劲啊，怎么少了这么多？”
很快刘奕辰先反应过来，他掐指一算，这个数字好像没啥问题，又把头扭向左右，分别看了看陆仁鑫和姜昭宁的脸色。
似是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纠结，赶紧解释道：“忘记告诉你们了，你们不在这几天又出现了一个重大的改革，所有操作和手术的价格都进行了调整，下降的金额不等。”
“那么按照这种计算方式，我们的工资和绩效出现严重的下跌也是非常正常的，就是不知道目前这种情况需要维持多久，袁主任也还没有给出章程。”
“怎么又克扣工资？”陆仁鑫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毕业的时候就遭遇过这种情况，结果现在当上了牛马苦力，还要遇到这种情况。
怎么走到哪里都要扣工资呀，我干活赚点钱容易吗？
陆仁鑫忍不住在心里哀嚎，身旁的姜昭宁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脸疑问的反问道：“调价？这是个什么意思？”
“所有医院的收费不都是统一的吗？”
第162章 恻隐之心
姜昭宁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到账数字，眉眼间满是困惑。
她转头看向刘奕辰：“所有的标准都是统一规定的，是只有咱们医院单方面下调了价格，还是所有医院都下调了？”
刘奕辰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开口解释道：“这可不是咱们医院私自改价，而是全国统一推行的改革，从政策落地之后，所有报销额度都是按照实际花费来结算的，但是现在每种病种都被划定了固定的额度，超出定额花销之后，需要我们科室自行承担。”
“为了控制运营成本，所有容易超额的病人都需要格外注意，现在单价也被下调了，就连我们的绩效核算规则也跟着进行了修改。”
刘奕辰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补充道：“不过倒霉的也不只是我们一个科室，像我们这种手术多的，被大削的就是手术费，其他科室的话，各种化验影像检查的定价也全部下降了。”
刘奕辰无奈道：“以前咱的收入跟手术量、病人量都是挂钩的，干的越多收入越高，现在这样可是行不通了啊，有可能干的越多扣的越多。”
“那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辛辛苦苦熬大夜做手术，工资反倒变少了。”姜昭宁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这样根本就不公平啊。”她眉头皱得更紧，毕竟姜昭宁的家境没有好到可以无所谓收入水平的程度。
就算是家庭条件可以，也没有办法接受自己辛辛苦苦劳动的成果，还需要被削减一部分收入。
“比起来咱们科还算是好的，我们难度大的病人不是很多，顶多是坏死性筋膜炎的患者，给的额度比较低，可能会要自己倒贴，其他的话就只能削减病人们的住院时间了。”
“其他科室就不一样了，要反复入院的老年慢性病患者的话，或者是有好几种严重毛病综合在一起的患者，那可真是收进来就是一个炸弹。”
刘奕辰的心态倒是不错，他还有心情担心其他科室的情况。
陆仁鑫想了想，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当初选择肛肠科就是因为毛病比较单纯，就那几种毛病。
陆仁鑫眸光沉静，心里盘算着利弊：
“短期收入下滑是必然的，改革的初心是好的，为了杜绝过度医疗，但需要根据实际临床情况进行调整，就是这，不知道这个时间要多久了。”
他们三个在讨论着，心中的急切程度还可以接受，毕竟现在大环境也不景气，向别的行业也不一定稳定。
但王哥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家庭情况就不好，还需要养家糊口，现如今收入又锐减，每天累死累活地干活，却没有办法支撑一家人的生存。
很快他就板着脸朝袁主任的办公室走去，三个人悄咪咪地盯着他走进了办公室。
“你说王哥会说些啥？袁主任会跟他解释绩效下滑的原因吗？”
刘奕辰瞪着眼睛，眼神里全是好奇。
“不清楚。”陆仁鑫摇摇头，他知道王哥的家庭情况不太好，但不知道能否申请提高，如果提高不了的话，绩效下滑这么多，王哥一个人肩扛着一家人的重担，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为一个已经在医疗行业待了多年的人，他即便是想要转行，也跳不出这个行业的桎梏，既然留在行业里面，那么经济收入下滑已经是不可阻挡的进程。
提到王哥，三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相顾无言，所有人都知道王哥面临的困境，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他。
过了一会儿后，工作群弹出了新的通知。
“你们看袁主任刚刚发消息了，一会儿要开一个短会，专门讲一下新绩效的核算原则。”刘奕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之后，满脸激动地告诉办公室的其他两人。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打开，王哥阴沉着脸，眉头紧锁根本舒展不开地走了进来，他周身压抑的气场藏都藏不住。
三人一看就知道谈话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但他现在正在着急的当口，三人也不敢有人先试图和王哥搭话，生怕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三人收拾妥当，朝着科室会议室走去，走廊里刚好遇见迎面走来的秦昊，他手里还攥着刚刚写好的检讨，面色颓丧，和会议场外嚣张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擦肩而过时，秦昊下意识垂下目光，不敢和陆仁鑫对视，陆仁鑫瞥见他窘迫的模样，并未停下脚步，只是淡淡收回目光。
没什么好落井下石的，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现在已经能够吸取教训的话，没必要跟他多说什么。
等所有人到齐，袁主任将打印好的文件分发下去，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打开整齐排列的A4纸。
袁主任也不多说废话，开门见山道：
“大家应该都看到工资到账的金额了，我也清楚，落差很大，但是我自己的工资也出现了急剧的下降，不是咱们医院私自的改动，而是全市统一的，硬性规定没有什么变通的余地。”
“刚刚也有医生来找过我。”袁主任板着脸，虽然没明确说是谁，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是王哥。
“也别想多争取，或者是看在面子上，能多给点……”
随着袁主任的说明，底下忍不住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医生们面露愁容，低声叹气。
袁主任抬手压下他们的声音：
“我也知道大家辛苦，要熬夜手术，要值班要接诊，收入缩水换谁都难以接受。”
“但是，相信医院也会有对应的政策，之后可能绩效的分配不再看手术台次，而是看一些术后的康复项目，或者是我们的特色中医诊疗项目。”
“大家可以开动脑筋，想一下有关这方面的内容，也可以向我们的陆医生学习。”
说到这里，袁主任目光落在陆仁鑫身上，语气明显柔和下来。
“能够重视中医操作在术后康复中的应用，大家如果能够开发出其他的项目，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陆仁鑫虎躯一震，被主任当众拉出来，当做典型夸奖实在是有点尴尬。
没人看见的角落里，他鞋内的脚趾头忍不住紧紧扣在一起，几乎要把鞋底抠穿。
话音落下，同事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尤其是刘奕辰，朝他挤眉弄眼，尽情展示着羡慕之情。
“哎哟，不错哦，真是有福气，被袁主任当众夸奖。”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不了不了，这福气还是你担着吧。”
袁主任等众人讨论了一阵之后，清了清嗓子。随即话锋一转，提起了秦昊，语气沉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秦昊因为无视会场规则，他父亲已经和我沟通过，暂时全面暂停他所有课题参与权限，原定给他分配的常规手术排班减半，为期一个月。”
“检讨写完两份，一份交给我一份上交科教处，后续能不能恢复资格，要看检讨态度。”
陆仁鑫和姜昭宁互相对视一眼，没想到这次能给秦昊的处罚这么严重。
看来还是得罪裴院士之后，即便是秦昊的父亲也不愿意为他强出头。
众人心里都清楚，秦昊这次是彻底踩了红线。
得罪业内顶尖的裴院士，就算他父亲想兜底，也不敢明目张胆，只能顺势做出处罚，稳住他的地位和口碑。
刘奕辰悄悄碰了碰陆仁鑫的胳膊，压低声音：
“这下他算是彻底安分了，本来还能借着插足你的课题混履历，现在只能从头开始，他算是彻底输了。”
陆仁鑫轻轻摇头，低声回应：
“谈不上输赢，行医本就不靠攀比，秦昊性子浮躁，吃点苦头未必是坏事，要是能借着这次教训收心，踏踏实实，也算有所收获，也不枉他爸把他塞到我们医院。”
“你啊，年纪轻轻的大道理真是一套一套的。”刘奕辰撇撇嘴，不再多说。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陆仁鑫刚走出会议室，就撞到秦昊。
他局促地站在墙边，碍于面子又有些后悔，看见陆仁鑫走来，犹豫再三，主动上前一步。
“陆医生。”秦昊声音干涩，完全没有从前的针锋相对。
“会议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是我太冲动莽撞，给团队添了麻烦。”
他这次的语气倒是非常诚恳，陆仁鑫没有听出敷衍的态度。
陆仁鑫停下脚步，神色平淡：“犯错认罚理所应当，不用特意和我说。科室的规矩摆在这，你的惩罚是主任和你父亲共同的决定，要是真想改变，就好好打磨自己。”
简单几句话，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但是直戳秦昊内心。
他抿了抿唇，重重点头，低声道：“我明白，我这次算是彻底醒悟了。”
说完，秦昊抱着文件转身离开。
姜昭宁走到陆仁鑫身侧，望着秦昊离开的方向，轻声道：“他这次确实收敛太多了，希望是真心实意的悔改。”
两人并肩走向病房，准备去查看小患儿的术后恢复情况。
病房里光线柔和，小小的婴儿躺在襁褓里睡得安稳，胸口均匀起伏，小脸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被父母照顾得很好。
离开了这两天，要说陆仁鑫最放心不下哪个病人，当然是李虎家的宝宝。
打开包扎好的伤口看了看，之前红肿的地方已经消肿大半。
“伤口愈合状态比预想中要好，换药频率可以从一天一次调整为两天一次，药膏还是要继续用的，李虎，你们要注意一下，尽量不要让孩子用力哭闹，避免牵拉到伤口。”
“好的好的。”外表桀骜不驯的李虎倒是在陆仁鑫面前乖顺得像绵羊一样，连连点头。
“太谢谢你了，陆医生不仅医术高，帮我们申请的补助也已经到了，哇，真的是雪中送炭，我们差点就没有办法了，幸亏有你。”
“就是，我想问一下。”
守在床边的李虎站起身，局促地搓着手，脸上满是忐忑：
“陆医生，孩子恢复得还行……我们夫妻俩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出差错，现在好了的话，我们啥时候能出院啊？”
“不是不相信医院，不相信您的水平，只是在这里的话，房间还是没有家里住着舒服。”
“我把他们带回家里面，好好照顾也是可以的。”
李虎这个要求很正常，虽然给他走了后门，但医院毕竟不是自己家，住上几天还行，长久住下来难免会觉得难受。
陆仁鑫摸了摸下巴，斟酌片刻之后道：“可以，你们再住三天，他的情况就稳定了，等到那时候再出院吧。”
“好好好好，没问题。”听到能够出院回家，李虎夫妻俩眼睛都亮了。
他们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住不好，虽然陆医生很照顾他们，还是坚持不住了。
一听到能够回家，两个不大的年轻父母几乎要欢呼雀跃起来。
安抚完家属，两人走出病房，刚拐进办公室，陆仁鑫就注意到他在门诊刚收进来的一个病人正在办理入院。
这个人比较特殊，他的肛瘘已经开了18次刀了，至今没有彻底痊愈，伤口总是烂了长，长了烂，反反复复。
屁股上那块也是一道疤痕，压着一道疤痕，都快没有好肉了。
对于这种棘手的病人，陆仁鑫本来是不想收进来的，以他的水平来说，虽然能够应付大多数的病人，但是出现这种疑难杂症的话，心里还是没有太多的把握。
是病人在门诊的时候苦苦哀求：“陆医生啊，我有听说你的技术高超，医德高尚，求求你救救我吧，我实在是不想再多挨一刀之后，还是没有办法解决我的问题了。”
“您是不知道到底有多痛苦，每次我满怀期待地做手术，按照医嘱好好的换药，上药膏，期待着它能长好的时候，事实总是会给我一记重拳。”
“坚持一段时间之后，又重新破溃流脓，我简直快要崩溃了，为什么别人都是一次就能成功，到我这里就不可以呢？”
高壮的男人，说着说着眼里蓄满了泪水。
第163章 恻隐之心
陆仁鑫望着眼前红了眼眶的男人吴健，神色里面没有轻松，他只是缓步走上来，抬手先示意对方冷静下来。
“你别急，先让我检查检查。”
陆仁鑫的目光扫过男人臀部，层层叠叠交错狰狞的伤口。
简直惨不忍睹，新的旧的伤口一层一层的，摸上去硬硬的，内里像是有硬疙瘩一样。
得亏他不是疤痕体质，要不然这一块简直不能看，即便不是疤痕体质，但是经过一次次的手术，他的肌肉纤维还是变得脆弱，光是肉眼看去就能够想象这18次的手术带给他的折磨。
“你先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说。”陆仁鑫示意满脸通红的吴健不要着急。
“你也知道，你做过18次手术了，创面一直愈合不了，绝对不是简单的问题。”
陆仁鑫也算是个老油条了，经过这么久的诊疗，他也清楚对于病人说话不能说的太满，于是他并没有打包票，只是说：“我可以给你试试，但是你的情况……”
“很多反复复发的患者，根源都不在表层，有可能是术前没有精准锁定全部内口，或者是分支清理不干净。又或者是手术为了保护括约肌的功能，漏掉了一些隐匿的深层的瘘道。”
“因为以上的原因，导致感染源头一直存在的话，才会让创面反复破溃流脓。”
陆仁鑫一板一眼眼神紧紧盯着患者仔细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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