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水杯,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因为这是出产自英国的秘银币。对任何一位超凡者而言,秘银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战略物资。它不仅能用来铸造高阶武器,更是布置大型仪式的核心材料。”
拜伦指了指苏隆手里的硬币。
“当这种物资作为一般等价物流通时,许多顶尖势力都会在上面拓印属于自己的花纹。这既是一种防伪手段,也是为了便于识别和追踪物资的流向。”
“比如你手里拿的那一枚,上面的雄鹰和十字剑,就是我们威克家族的族徽。”
拜伦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这些刻印只会影响外观,绝对不会影响秘银本身的质量。”
“你们这些老牌贵族的讲究倒是真多。”苏隆将秘银币随手抛起,又稳稳接住,塞进口袋。
拜伦摇了摇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别总是对我们这些所谓的贵族抱有这么大的偏见。苏隆,你得认清一个现实。”
拜伦的目光透过眼镜,认真地看着苏隆。
“在超凡领域,力量就是权力的唯一通行证。你现在已经是B级驱魔师了,而且从今晚的战斗来看,你的领域极度霸道,潜力无限。踏入A级对你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拜伦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一旦你成为A级驱魔师,无论你承不承认,无论你喜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你都将自动成为这个世界顶层规则的制定者之一。也就是你口中的贵族。”
“到时候,会有无数的资源、情报和依附者向你靠拢,你甚至需要自己去铸造带有你个人印记的秘银币,来彰显你的势力范围。”
苏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没兴趣去建立什么家族或者势力,他只关心怎么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活得更久一点,顺便多烧点怪物提升自己的实力。
见苏隆没有接话,拜伦换了个话题。
“对了,在来餐厅的路上,我已经通过家族的特殊渠道,将今晚的战绩汇报给了我的叔祖母。”拜伦看着苏隆。
“奎妮夫人对你非常感兴趣。尤其是我告知了她你才取得B级执照不久,她很难相信一个刚刚踏入B级不久的驱魔师,能够主导并击杀伪鸦这种级别的怪物。”
“毕竟她与伪鸦对战时都感觉压力爆棚,因此她明确表示,想要见见你这一位充满潜力的新星。”
苏隆眉头微挑。
一位A级驱魔师的邀请,分量极重。但是几天后他还有丹妮娅的保镖任务,时间上他根本走不开。
再加上那个叫维克多的叛徒随时可能动手,他已经答应了尤里耶维奇的委托,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和老太太喝下午茶。
“替我谢谢奎妮夫人的好意。”苏隆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不过我最近两天可能没什么时间。手里还压着点私活需要处理,脱不开身。”
“我猜到了。”拜伦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所以我已经替你回绝了。”
“我告诉她,你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战斗,领域透支严重,需要一段时间的闭关休养。她表示理解,并说等你有空了,威克家族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苏隆点了点头,承了拜伦这个情。和聪明人打交道确实省心。
“伪鸦已经彻底解决了。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准备直接订机票回伦敦了吗?”苏隆靠在椅背上,随口问道。
拜伦摇了摇头,视线投向包间窗外的西雅图。
“还要在这里停留一阵子。我这次来西雅图,其实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受叔祖母的委托,协助她彻底除掉伪鸦这个隐患。至于另一个……”
拜伦收回视线,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是为了调查一只诡异的线索。这件事情牵扯到我们家族内部的一些旧账,我必须查清楚。”
苏隆来了兴致。
能让威克家族大老远跑来西雅图追查的诡异,绝不是简单货色。
“如果你需要帮手,我是不介意再接一单多赚点钱,哪一只诡异?如果是最近两个月在西雅图活跃的,没准我还和它打过交道。”
“根据家族的情报网,那只诡异前不久确实在西雅图现身过。”拜伦眉头紧锁,“不仅如此,根据我这段时间收集的消息,据说有一位未知的驱魔师和它发生过极其激烈的交火。”
“但奇怪的是,这位驱魔师完全不在我们已知的高阶驱魔师情报圈内。我动用了不少关系,一直无法联系上这个人。”
苏隆放下水杯:“所以,你不仅要找那只诡异,还要找那个驱魔师。那只怪物叫什么名字?”
拜伦直视着苏隆的眼睛,凝重地吐出一个名字。
“B级诡异,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瓦拉克。”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苏隆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雪松岭社区教堂、为自己女儿愿意付出一切的卢卡斯、险些出事的汉娜、以及那个为了实施降临计划的冒牌塞缪尔,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他看着对面满脸严肃的拜伦,嘴角一点点扬起,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极其释然的轻笑。
“拜伦。”苏隆看着这位绅士,“或许你要找的那个驱魔师,就是我。”
拜伦听到苏隆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身体猛地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死死盯着苏隆。
“原来是你!”
拜伦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收敛了失态的情绪,靠回柔软的椅背上沉思。
“也对。在上次坎贝尔家族的宴会以前,你完全游离在官方和家族的情报网之外。我们家族的眼线再多,也查不到一个没有记录的编外人员头上。”
拜伦自顾自地分析着,“而且,以你的实力,能和瓦拉克那种级别的七十二柱魔神交手,也完全说得过去。”
苏隆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分析。
“别这么说,拜伦。那时的我远没有现在的实力,那一场战斗打得极其艰难。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运气好,我可能要交代在里世界里。”
“快跟我讲讲!”拜伦的语气带着急切,“你们遭遇瓦拉克的全过程,还有交战的细节,任何一点线索都不要遗漏。”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三名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推着两辆餐车走了进来。他们动作麻利地将一道道菜品摆上桌面。
炙烤到七分熟的厚切肋眼牛排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焦褐色的外壳渗出清亮的油脂,散发出粗犷的肉香。
旁边是堆成小山的龙虾通心粉,金黄的芝士包裹着肥美的虾肉,热气腾腾。
苏隆根本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极度的饥饿感让他直接抄起刀叉,切下一大块牛排塞进嘴里。
“边吃边说,边吃边说。”苏隆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手里的刀叉挥舞出残影。
接下来的五十分钟里,包间里只剩下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以及苏隆断断续续的讲述声。
苏隆大口吞咽着食物,将遇到卢卡斯、井下的圣经、以及最后面对瓦拉克本体的过程和盘托出。
“那只恶魔极其狡猾,前半场的战斗一直伪装成一个鬼修女。”苏隆撕咬着烤牛肉三明治,“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逼出它的真名。”
当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时,桌面上的盘子已经基本见底。
“故事大概就是这样。”苏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端起冰水喝了一大口,“最后A级诡异警笛头在我们一位同伴的吸引下介入了战场。那东西的压迫感太强了。不过,它和瓦拉克在我们挑拨之下打了起来。”
苏隆放下水杯,看着对面的拜伦:“我们刚好趁着它们两个怪物对峙的机会撤退。从那以后,我也失去了瓦拉克的行踪。如果你现在想要找他,我无能为力。”
拜伦沉浸在苏隆的讲述中。
他沉默了良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卢卡斯是一位真正的父亲与勇士。”拜伦的语气带着敬意,“没想到你的指虎圣物竟然是这样获得的。”
他看向苏隆放在一旁的冲锋衣:“可以把它们给我看看吗?”
苏隆没有犹豫,直接从内侧口袋掏出那对银白色的指虎“卢卡斯”,递了过去。
拜伦双手接过指虎,借着包间里的灯光仔细端详。他的手指抚过拳锋上雕刻的受难十字架,又看了看指环内侧铭刻的拉丁文经文。
“不可思议。”拜伦感受着指虎上残留的灵性波动,忍不住感叹,“一位父亲的执念,竟然结合了信仰的力量,催生出了如此强大的圣物。这在威克家族的记载中也是极其罕见的案例。”
拜伦郑重地将指虎递还给苏隆。
“吃好了吗?”拜伦看着满桌的空盘子,问道。
苏隆摸了摸终于鼓起来的胃部,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总算被压了下去。
“吃这么多,已经足够了。”苏隆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拜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那今天就先散了吧。我要去找叔祖母汇报一下今晚的战况。瓦拉克的线索非常重要,我也必须立刻转告她。”
“好。”苏隆点头答应。
两人走下楼梯。拜伦在前台结清了账单,推开玻璃门走入西雅图的夜色中。
苏隆站在前台旁,看着拜伦的奥迪RS7驶离街道。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汉娜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苏?”汉娜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惊喜,背景音极其安静,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回音。
“我准备回去了,你现在在家吗?”苏隆问。
“不,我在圣詹姆斯大教堂。”汉娜轻声回答,“今天是我值夜班,负责看守前厅和圣物室。”
“那我买点吃的给你,顺便来看看你。”苏隆看了一眼吧台后的菜单。
电话那头传来汉娜压抑着喜悦的笑声:“你的事情忙完了?”
“忙完了,小赚一笔。”苏隆笑着说,“我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苏隆转头看向吧台后的服务员。
“打包一份经典和牛汉堡,一块芝士蛋糕。”苏隆敲了敲吧台台面,“再加一杯热巧克力,麻烦用保温杯装好。”
十分钟后,吧台后的服务员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纸袋散发着牛肉被充分炙烤和芝士融化后的浓郁香气,旁边还配着一个银色的不锈钢保温杯。
苏隆接过纸袋,道了声谢,转身推开餐厅的玻璃门。
西雅图凌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将他身上残存的疲惫吹散了不少。
他走到路边,拉开凯雷德的车门,将纸袋小心地放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随着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黑色的SUV平稳地驶入街道,朝着第一山区的方向驶去。
苏隆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今晚这一战虽然极其凶险,甚至差点被伪鸦的时间规则抽干寿命,但收获同样丰厚。
不仅进账了五十点经验值和两枚魂晶,还拿到了一枚高纯度的秘银币,更解锁了新的词条。
最重要的是,他弄清楚了领域融合的实战效果。
这是在关键时刻能扭转战局的底牌。
车辆顺着蜿蜒的坡道一路向上,周围的建筑逐渐从玻璃幕墙变成了充满历史感的老式洋房。
凯雷德在一处宽阔的广场边缘缓缓停靠。
苏隆推开车门,拿起副驾驶上的牛皮纸袋,抬头看去。
圣詹姆斯大教堂庞大的建筑群矗立在夜色中。
这座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在凌晨时分显得极其冷清。
没有了白天的信徒和游客,整座教堂散发着一种肃穆与威严,像是一头巨兽,静静地俯瞰着西雅图。
苏隆踩着宽大的石阶拾级而上,发现正门紧紧锁着。
他绕到侧面,果然看到一扇专供神职人员进出的小门虚掩着。
苏隆推开小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教堂的大厅极其空旷,高耸的穹顶将所有的声音都吞噬殆尽,两侧的墙壁上点着几盏微弱的烛火。
苏隆停下脚步,汉娜就坐在第一排的长椅上。
她穿着那套极其保守的黑白色修身修女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宽大的裙摆垂在脚踝处。
她没有戴头巾,那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汉娜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那本作为圣物的厚重圣经。
彩绘玻璃投下的斑斓光影刚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将脸部轮廓勾勒得更加温润柔和,让她整个人透出一种脆弱又圣洁的美感。
苏隆看着眼前的画面,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词。
美神降临。
在这个充斥着怪物和疯狂的世界里,能有这样一个安静的角落,有一个这样的人在等他,感觉确实不错。
“汉娜。”他轻声喊着她的名字。
长椅上的人影微微一颤。
汉娜迅速合上手里的圣经,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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