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次机会，她努力了很久。
而现在，一个外行突然空降，要在她面前录同一场戏。
配得好，那是理所当然，如果配得不好，他这个“秋山老师”的前辈身份会让她连提意见都不敢。
秋山悠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放轻了一点：“高山小姐，配音这个领域，我一窍不通。”
“所以配音方面的事，还得请你多指教，有不对的地方直说就行。”
高山南眨了眨眼，紧张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认真地嗯了一声。
“行了，开始吧。”宫崎骏拍了拍手，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浅梨，准备好了？”
浅梨比了个拇指。
秋山悠推开录音间的隔音门，走进去，站定在麦克风前面。
看着调音台后面的浅梨，和脸上似笑非笑的宫崎骏，心里也不免有些紧张。
虽然宫崎骏说让他放松，比平时的语气更青春一些就行。
但他在来之前也了解过，这间录音室里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上到大牌明星，下到刚出道的声优，只要配的不好，就会被宫崎骏狠骂。
秋山悠觉得自己在宫崎骏心里的地位应该是比明星要高不少的，宫崎骏应该舍不得骂他。
但他怀疑如果配的不好，很可能被宫崎骏“请”到工作室干一段时间的活，甚至还会让他天天请吃饭。
那种事情，不要啊！
“放轻松，不用刻意拿腔调，你就是你，用你最自然的方式说话就可以。”
宫崎骏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耳机里。
“准备好了没？”他问道。
秋山悠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流动。
他们要配的音，是蜻蜓与琪琪的初遇。
秋山悠深吸一口气，把台本翻到要录的第一场戏。
一个梦想飞行的少年，在警察面前替魔女琪琪打了掩护，然后追上去搭话。
秋山悠盯着屏幕，没有低头去看剧本。
昨天那份台本寄到工作室的时候，包裹里还附了一张宫崎骏手写的小纸条。
台词不多，别死记。
现在他站在录音间的麦克风前面。
“刚才就是我在喊抓小偷，引开了警察。”
秋山悠开口，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声音。
比他平时的语调高了一点，带着一点少年人不太熟练的自来熟，和一丝压不住的好奇。
“我想你是魔女吧？我刚才看见你在天上飞。你真是用这个扫帚飞起来的？”
“我能看看这个扫帚吗？”
第110章 少年人的声音
后面这句话的尾音上扬，语速比前两句快了一点。
宫崎骏眉头一挑，配的不错，很有感觉。
今天应该能提前收工。
高山南站在录音间里秋山悠的旁边，手里攥着台本。
她刚才一直在担心，万一他配得不好，自己该怎么给台阶下。
但现在，这个声音，和蜻蜓太贴合了。
这也不怪她，秋山悠本身性格有点懒散，平日里说话语调都比较低。
能省一口气绝不吸满两口气。
所以她不禁脑补，以为忙着连载漫画，还要写小说的人，声音都是比较深沉的。
来不及多想，屏幕上琪琪的嘴型已经开始动了。
高山南深吸一口气，肌肉记忆在一瞬间接管了紧张情绪。
“如果是你救了我，我谢谢你。”她的声音变得清亮，带着一点小傲娇。
“可是我并没有请你救我，而且没有经过别人正式的介绍，就向女生搭讪，实在太没有礼貌了！哼！”
小傲娇的气音从鼻腔里挤出来，收在最后一个顿点上，干净利落。
“Cut。”
宫崎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没问题，就这样，我们配下一场。”
“啊？”秋山悠有些愣神。
就这样？就配了一条？
他脑补的许多剧情都没出现这就过了？
什么反复练习，不断被宫崎骏鞭策，然后他配出来惊为天人的声音，两人相爱相杀，最后他再来一段架子鼓solo……
咳咳，串台了。
“宫崎老师。”浅梨也明显没反应过来，“不需要多录几条吗？”
“刚才那条其实有几个地方可以微调一下，而且秋山老师是第一次配音，可能还想再……”
“没必要。”
宫崎骏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端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感觉对了就行，蜻蜓就是个普通少年。”
“少年人的声音，本质就是粗糙的，要是磨得太光滑，就不是少年了。”
秋山悠挂起耳机，和高山南一起出了录音间，他开口问宫崎骏。
“真不用再配一条？我可以更年轻一点的。”
宫崎骏摆手，“不用，就这样，你现在的声音就够年轻了，再年轻，就该去给婴儿配音了。”
“秋山老师，下一场准备，两人对白的第二部分，台词背了？”
“背了，低头看台本发音会不舒服，节奏也不好控制。”
高山南在旁边，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秋山老师，你之前学过配过音吗？”
秋山悠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他哪懂什么配音，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渊源……
那大概要追溯到那个慵懒的下午，他窝在工作室的椅子上，用最扭曲的姿势看漫画的光辉岁月。
当下巴挤着胸口，出现双下巴，叫义子给他拿可乐时，他发现一个道理。
挤出双下巴的时候，声音会变闷。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接下来，秋山悠开始配第二段，蜻蜓邀请琪琪参加飞行俱乐部晚会的情节。
从早上的第一场戏配到下午收工，蜻蜓的戏份虽然不多，但分布散。
中间只休息过一次，吃了宫崎骏让人送来的三明治，一边吃一边和高山南对台词。
“辛苦了。”
最后一场戏配完，浅梨站起身，递过来一瓶水。
他的表情比早上放松了不少。
秋山悠接过水道了声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高山南也要告辞了，她的事务所晚上还要开一个会。
临走前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碧蓝之海》第一卷的单行本。
“秋山老师，能请你签个名吗？”
秋山悠接过书本，翻到扉页，落笔写下名字。
又在名字下面画了黑猫“吉吉”。
高山南双手接过，飞快地鞠了一躬。
“谢谢秋山老师，今天真的很荣幸。”
说罢，便告辞了。
秋山悠走出地下室时，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下午的暖黄。
宫崎骏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新煮的黑咖啡，一只灰色的猫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不是工作室养的猫，是附近的野猫，偶尔会翻窗进来睡觉。
工作室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灰团”。
秋山悠刚走出地下室时，就被一群早已等在外面的年轻画师们围住了。
“秋山老师！您辛苦了！刚才听浅梨先生说您配得特别好，第一场就一条过了。”
“您辛苦了，先喝口茶休息一下！我刚泡的焙茶，温度刚好！就是我这里有个分镜的问题想请教您。”
“我先来的好不好！秋山老师您先看我的……”
秋山悠被簇拥着，按到那张熟悉的宽大工作台前坐下。
年轻人，在那么多声“秋山老师”的恭维下。
想要人前显圣的冲动到底还是冲垮了理性的机坝。
于是秋山悠再次给吉卜力当免费劳动力。
“你们。”一个作画监督模样的人，端着一杯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你们别光顾着看，该记的记一下。”
他刚说完，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把自己的椅子拉到了秋山悠旁边。
“秋山老师，我这儿有个角色设计的配色问题，角度一直拿不准……”
“喂！桥本！明明是我先来的！”
混乱之中，宫崎骏看着这幅场景。
一群年轻画师围着一张宽大的工作台，秋山悠坐在中间，手里的G笔在稿纸上画着示范。
“这里的透视角度，你看，角色的重心线要从这里，到这里……”
宫崎骏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只灰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跳到地上跟在他脚后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秋山悠在数位画师的围攻下，先后示范了分镜节奏、原画排线、角色设计草图、动态透视、特效线……
天色从午后变成了傍晚，秋山悠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
这次在明知道是坑的情况下，还是跳进来干了一下午。
宫崎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他站在人群边缘。
现在是傍晚，他手里的咖啡换成了一罐啤酒。
“都画完了？”
画师们条件反射般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宫崎骏的目光扫过工作台上的成品，分镜示范、角色草图……
“还行。”
第111章 读书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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