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琳的声音陡然拔高,话筒里传来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声音。
或者是膝盖撞到桌角的声音。
“昨天早上在工作室门口吹冷风吹睡着了,感冒,发烧了一天,今天烧退了但还是不太舒服,工作室那边已经请过假了。”
秋山悠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用沙哑的声音补了一句。
“放心,暂时还活着。”
“什么!!!”清水琳的声音不但没有降低,反而更高了。
秋山悠,那个在连载会议上刚刚被定性为“要让讲谈社再次伟大的王牌新人”的秋山悠,此刻正发着烧。
她又想到秋山悠是一个人住,这个男人如果真的烧到爬不起来,可能连口水都喝不上,顿时冷汗直流。
万一烧傻了怎么办?那种事情,不要啊!
“秋山桑,你家在哪?我现在就过来!”
清水琳的声音变得急促,背景音里有抓起包和风衣的窸窣声。
“不用麻烦……”
“别废话!赶紧说!”
秋山悠愣了一下,本来想说自己现在已经好多了,能站着尿尿不用坐着尿。
但转念一想,有人来还能帮他带个饭,省得自己下楼买或者自己做饭。
便开口把地址报了出来:“台东区,东京艺术大学附近的……”
“收到,马上到你家门口。”说完,清水琳就挂了。
秋山悠看着手中的听筒,有点郁闷。
好歹你先问问病号想吃什么吧。
他把听筒放回电话座上,刚把手缩回毯子里,电话铃又响了。
他盯着那台黑色的电话看了几秒,叹了口气,重新从毯子里爬出来,拿起听筒。
“您好,这里是秋山悠。”
“我的漫画家弟弟,怎么声音听着这么软?昨晚纵欲过度了?”
秋山月标志性的慵懒语调,带着特有的不急不缓。
背景音里有咖啡杯碰撞的轻微声响,大概又在某个地方消磨时光。
“是纵欲过度了。”秋山悠把毯子蒙到下巴上,“和我性感的床、温柔的被子狠狠‘缠绵’了一天。”
“什么意思?”
秋山月那边,咖啡杯放下来的声音响了一下。
“感冒了,昨天发烧了一天,今天好了点。”
“这样啊。”秋山月的声音里那股慵懒收了几分,多了一层不太好捉摸的东西。
“那我一会带医生过来给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不麻烦了,有人带了。”秋山悠说。
“哦?”秋山月的声音立刻染上了一层好奇的颜色,“不会是小幸吧,她知道你生病了?”
“不是,我的责任编辑。”
“噢。”秋山月若有所思地把那个“噢”拖得稍微长了一点。
她在脑内把“责任编辑”这个名字和某张脸匹配了一下。
“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人家今天早上在连载会议上帮了你不少忙呢。”
“我会感谢的。”秋山悠的声音坦然,“你就不让我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秋山月的声音带上了揶揄,“你觉得我帮你忙了?”
“不管怎样,我还是相信,当姐姐的不会放弃弟弟的。”
秋山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刻意加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秋山月没有说话,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她听到秋山悠继续说道。
“当然,还有一点。”秋山悠声音沙哑但意外地认真,“我虽然不相信你的人品,但我相信你的能力。”
“……臭小子!怎么跟你姐说话呢!”秋山月刚刚还悄悄感动了一下的心,此刻被“不相信你的人品”这几个字碾成了粉末。
她把咖啡杯啪地放回杯碟上,“我一会就带医生过来,治死你!”
电话挂断,秋山悠把听筒放回电话座,窝进沙发里。
这哈基月,怎么不禁逗呢。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水琳和秋山月会不会撞车”时,门铃响了。
才过了不到十分钟,清水琳速度这么快吗,她会飞雷神?
他拖着拖鞋走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低马尾,黑框眼镜,双手捧着一个保温桶。
是蒲池幸子。
秋山悠拉开门,有点惊讶,“蒲池?你怎么来了?”
之前两人在便利店聊天时,他随口说过自己住在哪栋公寓。
当时说的是“便利店后面那栋米色矮楼,二楼左拐第一间”,蒲池幸子听完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以为她不会用上这个信息。
“昨晚上你没来,店长跟我说你来买饭团的时候戴着口罩,嗓子也哑了。”蒲池幸子小声开口。
“我之前也感冒过,很难受的,想着你应该也不舒服……早上就熬了你之前教我的小米红枣粥,中午带过来了,喝一点会好受一点。”
她捧着保温桶的姿势很小心,像是怕里面的粥晃洒了。
店长我以后再也不在背后说你是老东西了,你是个忠厚人啊。
秋山悠心中浮起一抹温柔,喉间还有些干涩,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秋山桑,拖鞋……”蒲池幸子站在玄关处,低头看着地板,声音有点犹豫。
“直接进来就行,地上本身就脏了,完了我正好拖一下。”
“好吧……”蒲池幸子小心翼翼地跨进玄关,她的脸颊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她这是第一次进男性朋友的房间。
不过,比起她刻板印象中的杂志乱扔,空便当盒,脏衣服堆,秋山悠的房间要干净简约得多。
沙发上铺着毯子,茶几上只有一杯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杯和一盒喉糖。
“秋山桑,厨房在哪里?”
“你左手边的就是。”
蒲池幸子走进厨房,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她用勺子小心地舀出一碗,端到餐桌前,碗选的是素白的陶瓷碗,勺子摆在碗的右边。
粥的表面平整而温润,几颗红枣浮在米粒之间,切碎的果肉在小米的淡黄色里若隐若现。
秋山悠在餐桌边坐下,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小米粥的温度恰到好处,红枣的甜味和蜂蜜的清香在舌面上融在一起,混着小米特有的绵密口感。
粥的稠稀刚好适合一个喉咙还在疼的人咽下去。
他抬起头,看到蒲池幸子正坐在对面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紧张。
“很好喝。”秋山悠温和地说道,语调认真,“感觉可以去开店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
蒲池幸子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粥,嘴角的弧度慢慢舒展开来。
她坐在他对面,正想着要不要用刚刚在冰箱里看到的的食材给他简单做顿饭。
也许可以煮点清淡的面,或者把蔬菜切碎做个简单的杂炊。
门铃又响了。
秋山悠放下勺子,和蒲池幸子对视了一眼。
他走向玄关,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应该是清水编辑,或者秋山月带着医生到了。
不过门外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到房间内还有一个比他们谁都来的早的,年轻女人。
第47章 四个女人一台戏
秋山悠通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秋山月和秋山幸两人面对面站着,秋山月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秋山幸手里提着保温桶,表情是熟悉的戒备。
他连忙拉开门。
“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秋山悠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切换,“一起来的?”
“不是哦。”秋山月笑着说,话音里却藏着刺,“我是在楼下碰到她的,怎么,一个医生不够你看,还叫了一个?”
秋山悠本身因为发烧而昏沉的头此刻更大了。
他看向秋山幸,还有她身后的医生和手里的保温桶。
“妹啊,你这……什么情况?”
“清水编辑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生病了。”秋山幸语气里带着埋怨,“你为什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
“我寻思就是个感冒,吃两天药就好了,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秋山悠揉了揉太阳穴,退后一步让出门口,“先进来吧。”
他刚侧身,秋山幸率先从他身边挤了进来,还回头给秋山月一个挑衅的眼神。
秋山月笑了笑,没说什么,跟着进房间,却发现秋山幸在前面玄关处愣住了。
“愣着干嘛?别挡……”
秋山月皱眉,话说到一半,目光越过秋山幸的肩膀,穿过玄关,看到了餐厅里的景象。
餐桌旁边,一个女人正安静地坐着。
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膝盖并拢。
她的目光在接触到秋山月和秋山幸的瞬间,身体下意识地往椅背上贴了半寸。
可以啊,我弟弟这么大一个人,也算是开窍了。
这就是那天在居酒屋他说“还在努力”的那位?
秋山月抬起手,一把将挡在前面的秋山幸推到旁边,转头对门口的秋山悠说道:“弟弟,不介绍介绍?”
发烧使得秋山悠的CPU散热不足,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几步,站到餐桌旁边。
“这位是我的朋友,蒲池幸子。”他先对蒲池幸子说,“蒲池,这位是我的堂姐,秋山月。”
秋山月朝蒲池幸子露出一个优雅微笑。
“这位是我的堂妹,秋山幸。”秋山悠继续介绍。
秋山幸微微颔首,没有笑,目光带着审视。
蒲池幸子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行礼,低着头,声音紧张。
“你们好!我是蒲池幸子,秋山桑的朋友!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她直起腰,视线和秋山月对视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然后撞上了秋山幸打量她的眼睛。
她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包,重新背到肩上:“我下午还要上班,我就先……”
话还没说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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