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彻也手里的镊子正夹着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骨质碎片。
碎片呈现出极不自然的灰白色，边缘锋利，质地坚硬。
转动角度，能看到其中刻蚀着细密的术式回路纹样。
在月光下，碎片表面甚至还隐隐浮现出一层油膜般的暗红辉光。
妖魔体内，竟然埋着这种东西？
“这就有意思了。”
帕特里克伸手接过骨片，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
他缓缓收紧五指，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看来，东京不止是在默许怪物存在。”
“还有人在主动饲养它们。”
他把那枚骨片递给小野寺。
“扫描后将数据发回恶魔岛。”
“让罗德里曼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要知道它的相关信息、以及所有能对得上的残卷样本。”
小野寺点头，立刻接过，装入便携式封存盒内。
此时天际，已经开始泛白。
晨光洒下来的时候，街道上那些还在蠕动的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楼下已经有上班族走在路上。
步伐匆匆，低头看手机。
帕特里克站在窗后，看着这个男人经过那片还残留着黏液痕迹的人行道。
男人的皮鞋踩到了黏液，稍稍打滑。
“八嘎。”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鞋底，用路边的台阶蹭了两下。
然后继续向前，头也没回。
第292章霓虹传统艺能，不按套路出牌的帕特里克，强者就是要狠狠羞辱弱者
东京都，新宿区。
【异种对策局】总部大楼，会客厅。
山本信玄正以标准到近乎教科书式的九十度角，深深地弯下了腰。
头顶露出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银灰发际线，身侧的四名对策局随行人员也同时鞠躬，整齐划一得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红豆泥斯密马赛。”
山本信玄的声音恭敬而诚恳，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无可挑剔。
“对于贵方遭遇妖魔袭击的突发事件，我代表藤原局长深表歉意。”
“的确是我们的疏忽和招待不周，导致诸位在东京的第一夜就遭遇了如此不愉快的经历……”
“实在是令人遗憾。”
“我们已经就昨晚的异常情况展开了紧急调查。”
山本信玄继续说道，语气愈发真诚。
“初步判断，那些妖魔之所以会出现在目黑区，是因为附近一处尚未被发现的残余污染源发生了异变。”
“对策局已经派出二番队前往处置，预计今天之内就能彻底清除。”
“所以，请帕特里克队长放心。”
“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帕特里克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视线落在山本信玄低垂的头顶。
看着他这副摆低姿态、主动道歉、滴水不漏的模样。
这番话听起来，倒像是在真诚致歉。
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从里面听出阴阳怪气。
招待不周？
疏忽？
说得轻巧。
可话里话外的潜台词，分明就是——如果你们按照我们异种对策局安排的地方住下，而不是自作聪明离开接待楼，根本不会出昨晚那档子事。
是你们自己不听安排，才把麻烦引到了头上。
“你什么意思！”
会客厅一侧，脾气暴躁的铁锤终于没忍住，猛地一巴掌拍在会客厅的长桌边缘，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本就生得高大壮硕，寸头，眉骨外凸，脸上还有一道从鬓角延伸下颌的旧疤。
几名跟着山本信玄站在后面的对策局人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变。
但还没等铁锤继续开口，帕特里克已经抬手示意。
“队长……”
铁锤扭头，满脸不可置信。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帕特里克是谁？
那是如今SPIC最锋利的剑，是受膏者军团心中的旗帜，是神罚者意志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圣辉”帕特里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今SPIC在外界的脸面和威势，有相当大一部分都压在了帕特里克身上。
他们初来乍到，被人明里暗里下绊子、安排带窃听设备的接待楼、放任妖魔夜袭，现在这帮家伙还敢站在这里阴阳怪气。
凭什么忍？
为什么要忍？
帕特里克却只是轻轻拍了拍铁锤的肩膀，安抚情绪。
随后，他终于把目光转向带着虚伪面具、满脸笑容的山本信玄。
“山本先生。”
帕特里克开口了，语气平静。
山本信玄心中微动，但表面依旧维持着那副谦卑姿态，侧过身，微微欠身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嗯？帕特里克队长，有什么事吗？”
帕特里克双手交叠，垂于身前。
然后，他说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我认为，你说的很对。”
铁锤瞪圆了眼。
灵猫愣在原地，连小野寺拓海都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山本信玄脸上也浮现出错愕。
但下一秒，他就立刻控制好了表情，嘴角甚至差点压不住想上扬的弧度。
“不不不，这实在是……”
他故作惊讶，连连摆手，眼神深处却掠过了一抹极其隐晦的轻蔑。
看来，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受膏者领袖，也不过如此。
年轻，热血，容易冲动，可终究还是知道轻重的。
这才正常。
毕竟这里是东京，是异种对策局的总部，不是华盛顿，也不是美利坚，山高皇帝远。
山本信玄之所以敢说这些话，敢主动把姿态摆得这么低，敢当着SPIC一行人的面暗戳戳挑衅，当然不是一时兴起。
不仅仅是得到了高层的授意，更是因为他笃定作为SPIC派遣来到霓虹调查的“代表”，帕特里克一行人就算心里再不爽，也绝不会对自己贸然动用武力。
无论从高尚的道德底线，还是帕特里克他们需要作为东道主的异种对策局，提供明面上的帮助和支持，配合调查。
于情于理，都不可能……
想到这里，山本信玄心里那点最后的戒备也松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
“像你们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帕特里克的声音陡然拔高。
暴喝声，犹如雷霆炸响。
“就应该老老实实闭嘴啊！！”
山本信玄脸上的虚假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彻底僵住。
“轰——”
鎏金辉光，瞬间自帕特里克体表爆发！
他攥紧拳头，砸向前方。
源质顺着血管和肌肉纤维疯狂奔涌，气息在刹那间攀升至【黑铁位阶巅峰】的高点！
一股肉眼不可见，却足以让凡人瞬间心脏骤停的生命磁场，宛若实质般横扫整个会客厅。
山本信玄只觉得呼吸一滞。
宛若面对一头骤然睁眼、正准备扑杀猎物的黄金雄狮。
大脑嗡鸣。
手脚冰凉。
他根本没想到帕特里克会以如此不讲道理、甚至近乎羞辱性的方式，当众掀桌。
来不及躲，也躲不开。
“砰——”
由整块大理石雕琢打磨而成、价值不菲的长桌，承受了这一记凝聚恐怖力道的重击。
裂纹自落拳点扩散，如蛛网般瞬间爬满台面，轰然四分五裂！
无数锋利的碎石崩飞。
山本信玄整个人傻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躲。
几块锋利的大理石碎片擦着他的侧脸划了过去，瞬间割开细长的血口。
鲜血顿时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温热、黏腻，滴落在干净的西装衣领上，迅速晕染开。
他却根本不敢动弹。
确切地说，在帕特里克全面释放出那股属于【黑铁位阶巅峰】的强大威压后，仅仅只是注射过基因强化药剂、肉体得到一定程度强化、生命层次却尚未真正完成蜕变升华的山本信玄，根本升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生存本能在尖叫，告诉他：会死。
若是再做出任何一点多余动作，就真的会死。
身后的四位对策局随行成员，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暴烈场面惊得魂飞天外，脸色大变。
下意识地，几人的手同时摸向腰侧的武器。
就在他们抬手的同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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