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吃饱了也不着急离开,在餐桌前畅聊到凌晨再集体去教堂做午夜弥撒,回来还会继续吃。
索尔贝托放下了刀叉:
“我吃好了。”
村民并没有来通知索尔贝托里奥他们去墨西拿的事情。
奈何里奥没有回船厂,德桑蒂斯出来找人......惊动了他老人家。
能安安静静把这顿饭吃完已经是索尔贝托能够做到的极限,天知道这几个小时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以往索尔贝托家的圣诞节很热闹,除了老两口还有儿子一家。
有桑托这个小子在,一个人可以顶千军万马,而且索尔贝托的儿子也是个老实不下来的家伙,家里热闹极了。
可今年儿子一家在罗马过节,圣诞节也就那么回事了.......卡尔梅拉都没有准备多丰盛的菜肴,跟平时的晚餐差不多。
卡尔梅拉也吃完了,她把盘子端起来,步履缓慢的走向厨房:
“吃完了,那就走吧。”
索尔贝托看着妻子的背影下意识的问:
“去哪?”
卡尔梅拉把餐具放回厨房,又走向了卧室:
“你烦躁得像是一只炸了毛的斗鸡,早点去教堂吧。”
......
马尔扎梅米的子夜弥撒从晚上十一点开始。
十点左右,提前去教堂的索尔贝托夫妻便听到了里面清晰的祈祷声。
祈祷声念诵的是圣咏121中的片段,这是专为远行和遇险之人祈祷的经典祷词。
老两口互看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
索尔贝托轻轻推开教堂门,烛光和祈祷声迎面扑来。
小教堂里坐着几十位熟悉的村民,穿着正式祭祀服的罗莎夫人站在祭台上,神圣又庄重。
这会他们更改了祈福内容,改为念诵另外一篇祷词,名叫《圣母德叙祷文》。
这是一篇祝福性很强的祷文,信众一口气从多达几十个不同角度呼求,全部指向的是圣母玛利亚。
这篇祷文并不是每一个本地人都能默念全部,不过祭祀台上有领祷人,坐在下面的信徒只需要配合就行。
罗莎夫人神圣的声音在教堂上空回荡:
“忧苦之慰——”
下面的几十位信徒同时出声:
“为我等祈。”
“进教之佑——”
“为我等祈。”
“诸天使之后——”
“为我等祈。”
“诸圣祖之后——”
“为我等祈。”
索尔贝托踏着坚定的脚步走入教堂。
他在最后三排长椅上,看到了帮助里奥打三叉戟的奥雷利奥,看到了在马尔扎梅米第一个向里奥表达善意的咖啡厅老板马尔科,看到了把里奥当亲儿子对待的安德烈,还看到了与里奥私交甚好的萨维尔和尼古拉斯夫妻.......这些村民全都自发地提前来教堂了。
索尔贝托继续向前走着。
又看到了纳塔莱的家人、比安奇的家人、老保罗的家人和里卡尔多的家人。
他在圣母像前站定,对着正前方的罗莎夫人微微鞠了一躬,随后坐到了第一排长椅上、露琪亚的身旁。
露琪亚双眼紧闭,神态虔诚,对身边的事情不闻不问,只默默念诵祷词。
“荣召升天之后——”罗莎夫人强有力的声音传入了索尔贝托的耳中。
索尔贝托也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于身前:
“为我等祈。”
“和平之后——”
“为我等祈。”
“海星之后——”
“为我等祈。”
马尔扎梅米教堂里又多了两道为远方孩子祈福的声音。
.......
同一时间,墨西拿海峡。
波塞冬号上的五个人也在进行着‘神圣’的事情。
里奥说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餐要吃得有仪式感,便在甲板上布置出了一个用餐区。
船上条件简陋,桌子是用鱼箱拼的,椅子什么的就算了,蹲着吃吧。
整顿饭最神圣的东西是摆在鱼箱上的一张红白相间的桌布。
里奥把它拿出来时遭到了好一阵嘲笑。
老保罗笑着说,里奥居然随身携带这种女孩子才会用的东西,还问里奥是不是想女朋友了,因为这桌布不但干净得不得了......还香喷喷的。
“但你回去少不了一顿揍。”老保罗指着桌布的一个角说,“看看,都被你弄脏了。”
比安吉好奇心强,上手摸了摸,搓下来了一些红泥状的碎屑:
“这是什么?里奥,你在哪蹭的?”
里奥坐到了弄脏了的这一角桌布前,用盘子把痕迹压住,举起手里的杯子:
“这次出来要干正经事,咱们就不喝酒了,以水代酒,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黑夜降临前,波塞冬号终于进入了此行的目的地——墨西拿海峡,并在这个区域搜救了两个小时有余。
进入了海峡后,浪涛更加汹涌,洋流更加湍急,里卡尔多、纳塔莱和老保罗先后出现了身体上的不适。
于是里奥又一次使用了【赦免之血】,这一次他把【赦免之血】用到了【活契】桌布上。
【活契】的效果是——
这张桌布出现代表此地不可靠近,周围三米范围属于私人领地。无关之人心底会本能生出隔阂与忌惮,不愿贸然靠近;嘈杂喧闹会被悄然缓冲,心灵被短暂安抚;飞虫蚊蝇自动远离,周遭气流趋于平和。
这是一个作用于人的道具,正好适用于此时的情况!
船扛过了大风大浪,可船上的人扛不住了。
【活契】首先可以安抚心灵。
波塞冬号已出海快10个小时,且始终在糟糕的天气中行驶,几个人的神经和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心理防线随时都会垮掉......就像泪崩的里卡尔多。
里奥使用过【活契】道具,上一次和露琪亚在海边使用它时,他的心态非常平静和安宁,觉得这世上的所有事情都是异常美好的,甚至还会有莫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其次,这个道具还可以让周围的气流变得平和。
【赦免之血】可以让道具在6个小时内效果翻3倍。
此时以【活契】为中心,狂风和大浪对周遭9米的影响降低了很多,就像是刻意绕开这个区域似的。
最大的感受是船不那么起伏颠簸了,往脸上抽打了十几个小时的浪花也没了......大家说话终于不用喊来喊去。
坦白讲,【赦免之血】和【活契】的组合更加适合这次行动。
但里奥先前将【赦免之血】倒到【沉默】上是因为【活契】有一个无法用【赦免之血】免除的‘副作用’。
那不是写在系统面板上的,而是里奥使用之后总结出来的——
在【活契】作用的影响下,人容易变得感性和冲动,它还会无限放大心中的幸福感。
上一次坐在活契桌布前吃饭,里奥只是看了两眼露琪亚的脸就好几次差点A上去......嘴上说话时都没有把门的。
其实在今天这个日子,今天这个环境,今天这个场合.......举杯的时候里奥应该说两句才对,至少要鼓励一下哥几个,顺利抵达墨西拿了。
可他担心说多了,把这个副作用勾起来,场面会一发不可收拾......于是简单说了一句,就张罗着大家赶紧吃饭。
五个人笑着碰杯,里卡尔多仰头咕咚咕咚地把水喝了。
纳塔莱赶紧拦他:
“你下午一直吐,喝慢点,一会吃饭时也是,小口的吃,别刚进嘴就吐了。”
话音未落,里卡尔多已经狼吞虎咽地把盘子里的沙丁鱼意面刨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饿死我了!”
【活契】展开,里卡尔多的晕船症状缓解了许多,他肚子里的东西早就吐光,看见食物眼睛都发光。
不只是里卡尔多一个人吐,船上的好几个人都吐过。
一开饭大家全部闷头吃,没有一个人出声。
吃了一会,里卡尔多突然红了眼眶,他感激地看着老保罗:
“你辛苦了,条件这么差还能把饭做出来,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沙丁鱼意面。”
莫名的汹涌情绪从内心涌起,里卡尔多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今天哭了这么多次,再多哭几次无所谓的。
老保罗见里卡尔多这副样子,背过身去,擦了下鼻子:
“喜欢吃就多吃点,吐了我再给你做。”
人岁数大了果然容易感性,一句话差点把老子整破防了.......老保罗在心中暗骂自己的‘无用’!
纳塔莱突然看向老保罗:
“保罗,我们一起出海多久了?得有二十年了吧?这似乎是我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吃平安夜的晚餐?”
老保罗揉完鼻子,开始揉眼角:
“第二十三个年头!是的老大,这是我们第一次坐在一起过平安夜。”
纳塔莱长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就是想叹:
“平安夜和圣诞节是家人欢聚的节日,我们一起出海二十三年,你早就是我的家人,以前我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过过节呢?”
里奥闷头炫饭,两耳不闻身外事。
【活契】的副作用出现了,这几个家伙再煽情下去,他生怕自己也要控制不住。
吃完这盆意面我得赶紧离开这里.......里奥在心中告诫自己。
可下一秒,比安奇滚烫的身子贴了上来。
? 第345章 新的【家族成员】出现了!
比安奇抱着里奥的胳膊,语气低落:
“这是我第一次没在妈妈身边过平安夜,妈妈会不会想我?我是偷跑出来的,妈妈会不会怪我?”
里奥把人推开,可那滚烫的身子又粘上来,这次比安奇的语气更加沮丧:
“爸爸说上了一条船就是一家人.......我和你是一家人,可我又舍不得妈妈,我可以有两家人吗?”
里奥再一次把比安奇推走,但这一次推得没有那么决绝了,心中有一股子奇怪的情绪莫名出现。
他也开始思考如果将来和露琪亚结了婚,哪个家才是真的家的无聊哲学问题......不过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感性:
“这是个好问题比安奇,我建议你回去问问罗莎夫人,她是马尔扎梅敏最有智慧的人,一定能回答这个问题。”
“妈妈——”里奥的左右两个耳朵同时听到同一个单词。
他又看向了喊妈妈的第二个家伙。
里卡尔多拉着纳塔莱的手,哭成了泪人:
“妈妈把我送上你的船时,我心里是很抵触的,因为大海很危险,我并不想去。但是老大,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感谢你,感谢你这一年来对我的关心和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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