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想被哥哥们比下去，这个孩子的胜负欲强的吓人。”
“错！”里奥把意面放到桌子上，“现在比安奇与我比试时都没有了胜负欲，就更不可能要和哥哥们比个高低，你见他和我在一起练绳子时摸过鲨鱼牙齿吗？”
恩佐把汽水递给里奥，皱着眉毛问：
“那他为什么偏执的想要得到桑德罗的肯定？”
里奥把新汽水挪到隔壁的桌子上：
“我问过比安奇，他没回答。”
恩佐抱着胳膊说：
“也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种执念，像安吉执拗的不肯放弃讲那些奇怪的大道理一样。”
里奥摇头：
“我反而认为比安奇非常明白原因，他只是在清醒的痛苦着，于是自己和自己较劲。”
恩佐喝了一口啤酒，摇头：
“这样听下来也没有办法了啊，无解的死局，那是桑德罗，比安奇的父亲，比安奇再不满也只能忍着。”
“你又错了。”里奥把意面抱起来，死死的护着，“比安奇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罗莎夫人，不是桑德罗，罗莎夫人敢和桑德罗私奔，骨子里不可能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人，出身显赫的她应该最看不惯的就是‘强势大家长打压弱势晚辈’那一套，也许她不会直接说什么，但和罗莎夫人接触机会最多、受其影响最深的比安奇，早晚有一天会反抗回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恩佐又是一口啤酒喷出去，还好里奥早有应对。
......
餐桌上的十几二十双眼睛全部盯着低头沉默不语的比安奇。
桑德罗提高了音量：
“比安奇，你是认为我说的不对吗？”
比安奇心内的声音震耳欲聋——
是的，我认为您说的不对！
您不分青红皂白打安吉时不对！
您说里奥‘三心二意，不够专注’时不对！
您在我们鱼叉测评环节时的点评不对！
您说我被无关的事牵扯了精力不对！
您说我还有很多很多地方有欠缺不对！
每一次比安奇被打压，以上的话都会在他心里转上个好几个来回，却永远没有勇气说出去。
比安奇终于抬起了头。
他习惯性的看向母亲罗莎夫人。
对不起妈妈......我又让您担心了。
然而此刻罗莎夫人脸上没有一点伤心或失望，也没有了往日的慈祥与温和。
比安奇从来没有在母亲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眉眼间带着冷硬的坚定，唇角没有一丝笑意，目光稳稳落在比安奇身上。
妈妈为什么是这幅表情......比安奇不停问自己。
他快速回顾着最近几个月和母亲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要找寻答案。
“比安奇，你不要再拼了。”
“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也不需要谁的肯定，在天父眼中，我们从受造之日起就是完整而珍贵的，所以放下吧.....你已做得够多了。”
“有时间和里奥认识一下，那个孩子善良、干净、纯粹，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肯定，是不需要去‘证明’什么的。”
“现在的你，比任何时候都让我放心。”
一些烦乱的点，在慢慢以线的形式连接到一起。
.......
比安奇又一次把头低下去，思考母亲的真实授意。
但他的沉默已经表达了态度。
桑德罗这一次是真生气了，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你也觉得我老了，说话没有分量了是不是？我在问你话呢，比安奇！”
这个‘也’用的妙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此单词一出，某人主动接团了。
中午和里奥一番学术讨论后，安吉早就有一腔热血想要抒发出去，奈何几个哥哥提前来给他打了针‘安定剂’。
但比安奇给安吉讲了里奥最近发生的事，身为马里亚尼家族的大英雄，安吉必须站出来！
“父亲，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听我解释，中午我和里奥讨论过了——”
桑德罗本来对里奥这个名字没有那么敏感，硬生生被几个儿子搞出了里奥‘ptsd’。
比安奇还有救一救的可能，这个安吉是毫无救的可能性了，桑德罗站起来直奔着安吉而去。
而我们的大英雄安吉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不躲避，小嘴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个不停。
桑德罗抡着胳膊冲过去，一巴掌打到了个比石头还硬的东西。
比安奇拦下了父亲的手掌：
“父亲，您总是说我这里也不行，那里也不行，我想要问一问，到底怎么样才算行？”
“不停的打压我们真的是正确的培养方式吗？”
他攥着脖子上的鲨鱼牙齿挂坠继续问：
“我12岁就可以独自猎杀鲨鱼，同龄人中无人能做到这一点，您为什么一句夸奖都不曾给我？”
“我13岁跟着您和哥哥们去锡拉库萨的朋友家玩，对面的叔叔说谁能够在10分钟内去海里抓回来一条石斑就奖励谁5000里拉现金，我要去，您为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我坐下，别去丢人现眼？”
“14岁.......”
一家人既要堵住安吉的嘴，又要拉开一股子蛮力谁都拉不走、势必要和桑德罗把‘旧账’算个明明白白的比安奇，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完了，家里又疯了一个！
......
第二天中午。
里奥又带着午饭去码头做比安奇的思想工作，被告知比安奇今天没有去。
他去桑德罗家找人。
“比安奇被禁足了。”罗莎夫人一脸平静的说。
“啊？”里奥一激动把手里的面包捏成了烧饼，“为什么？”
罗莎夫人把里奥带去了一个安静的小客厅，嘴角带着笑说：
“昨天比安奇和他爸爸吵了一架。”
比安奇和他爸爸吵架您看起来够开心的啊......里奥关心的问：
“很严重吗？”
罗莎夫人点头：
“桑德罗剥夺了他随船远洋的资格。”
里奥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
他对面的罗莎夫人笑得比里奥更加开心。
......
里奥知道比安奇非常在意母亲，于是把邀请比安奇做船员的事和罗莎夫人坦白。
如果罗莎夫人能支持，比安奇那边肯定会答应，这就是对付‘妈宝’的秘籍——先搞定他的母亲。
没想到夫人告诉里奥，昨晚比安奇就已经和她说过了这件事，还询问了母亲的意思。
但面对母亲，比安奇吐露了更多的心声。
“比安奇从小努力，把大部分的时间花在了大海里，没有交到几个朋友，因此有了朋友会格外的珍惜，他很想和你一起出海，但担心会拖你的后腿，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拒绝你的原因。”罗莎夫人语速缓慢的说着。
里奥点头表示理解，并试探性的问：
“比安奇是觉得，无法保证一直待在我的船上，好不容易磨合好了，万一他离开，会给我带来麻烦是不是？”
罗莎夫人点头，看里奥这个孩子更加顺眼了：
“比安奇也有着远大的志向。”
里奥一脸期待的说：
“那就更好了，我们一起积累经验，一起成长，一起变强，再一起成为能称霸地中海的大船长。”
哪个男孩没有当英雄的梦？
里奥有，比安奇也会有。
他们两个还经常一起讨论。
罗莎夫人给了里奥一个浅浅的拥抱：
“愿主的目光落在你们身上，赐下祂神圣的恩典。”
......
罗莎夫人没有让里奥去探望比安奇，也拒绝了他去探望安吉，说等桑德罗的船队离开马尔扎梅米，他们两个自然能出去。
里奥又问，比安奇去做自己船员，需不需要桑德罗的同意，罗莎夫人用最慈祥的声音说出了最霸气的话语——
除了儿子的教育问题，桑德罗一切听自己的，她认为这件事和教育没有关系，是比安奇的个人问题。
夫人都这样说了，里奥乖乖的听话离开，回去耐心等待，等待着桑德罗渔船离港的日子。
但等待桑德罗离开马尔扎梅米的人不只是里奥一个人。
除了等来了自己的新船和船员比安奇入队，教父还等来了一个巨大的危机。
第169章 带资上船
桑德罗的船队在某一天的黄昏离港，听说选这个时间是为了赶洋流。
码头上有许多人送行，不只有渔民，还有村民。
村长奥兰多在码头上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欢送仪式，祝福他们满载而归，安东尼诺作为家族代表出席并讲了两句。
桑德罗没有去现场，只在甲板上看了一会，算是给足了面子。
里奥也去观摩了这个欢送仪式，第一次遇到，比较新奇。
钢铁巨兽缓缓驶离码头，罗莎夫人等马里亚尼家族的妇女们没有表露出什么依依不舍的伤心表情，只是在不厌其烦的叮嘱船上的男人们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一定要平安归来。
与他们相比，坐在里奥身边吃冰淇淋的小莫妮卡看起来要更加伤心。
“你不舍得他们离开？”里奥低头问小女孩。
莫妮卡小声说：
“他们要很久见不到亲人，我替他们难过。”
里奥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安慰她：
“不会很久的，如果顺利二十天就能返航，最长也不会超过四十天。”
远洋渔船根据捕捞对象不同，有着不同的返航时间，桑德罗的船队主要捕获目标是金枪鱼、剑鱼和北非深海的红虾，隔一段时间就要卸货补给。
西西里的渔船中途极少停靠外籍港口补给，遵循着非紧急绝不停靠他国的原则，时不时就要回来一趟。
虽然休整个一两天就会继续出海，但还是可以和家人小小的团聚一下。
莫妮卡舔了一口冰淇淋，撅着嘴说：
“也有一两年的，要看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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