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远并没有露出嫌弃或者害怕的表情,夏侯昭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眼眶却再次红了起来。
眼泪又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她低着头,双手在胸前飞快地比划着,带着深深的自责:
【平时我都省吃俭用,我省钱就是为了给妈妈买癫痫的药。】
【我以为只要按时吃药,就能控制住的。】
【可是药太贵了,我有时候只能让她少吃一点点,想省着点吃。】
比划到这里,夏侯昭的双手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如果我能多赚点钱,如果我不去省那一点药钱,妈妈今天就不会突然发病。】
【就不会摔得这么严重,都是我的错。】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再次无助地哭了起来。
林远叹了口气,有些心疼眼前的女孩。
他没有去问夏侯昭为什么不找家里的亲戚借钱,也没有去追问她父亲在哪。
这些问题根本不需要问,他大概也能猜到。
在苦难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过于苍白。
林远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女孩单薄削瘦的后背。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偶尔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路过。
目光只是平静地从两人身上扫过,对于缩在长椅上哭泣的夏侯昭,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并非他们冷血无情,而是在医院这种地方上班,每天都在面对着各种意外和生离死别。
各种绝望崩溃的家属,他们已经看过太多太多了。
当医生是不能太过感性的。
只有把心肠锻炼得足够坚硬,时刻保持绝对的理智和冷静。
才能在危急关头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去救下更多的人。
……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门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夏侯昭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子还微微晃了一下。
林远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两人立刻一起迎了上去。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两人说道:
“放心吧,手术很成功。”
看到医生的嘴型,夏侯昭眼眶一热,对着医生深深地鞠了个躬。
林远也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转头对医生说道:
“辛苦您了医生,那阿姨接下来还需要注意些什么?”
医生点点头,仔细叮嘱道:
“病人现在的麻药还没过,一会儿直接推去住院部的骨科病房。”
“接下来就是住院观察治疗了,这段时间最重要的是注意伤口抗感染,还要好好静养,暂时绝对不能下床走动。”
“家属这几天辛苦点,尽量多陪护一下。”
第二百二十一章:宋慧萍
林远记下医生的嘱咐,点头道:
“好的,我们明白了,谢谢医生。”
没过多久,夏侯昭的妈妈就被护士推了出来。
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她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完完全全地落回了肚子里。
林远跟着护士一起,帮着把推床往住院部的骨科病房推去。
走在病床边,林远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病床上的那位中年妇女身上。
因为麻药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夏侯昭的妈妈此刻正紧闭着双眼,打着点滴。
能一眼看出来,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
她的皮肤粗糙暗沉,眼角和额头刻着深深的皱纹。
两鬓的头发也已经花白了一大片,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这些年独自拉扯着一个有听力障碍的女儿长大,自己还要常年忍受疾病的折磨。
生活在这个女人的身上留下了太多残酷的痕迹。
夏侯昭紧紧握着妈妈那双粗糙干枯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推床。
将阿姨在骨科病房安顿好后,夏侯昭便拉了张椅子,在病床边安静地坐了下来。
林远看着她这副寸步不离的模样,也没有多劝。
他看了一眼时间道:
【你先在这儿陪着阿姨,我去上一趟洗手间。】
夏侯昭轻轻点了点头。
林远走出病房,顺着走廊上方的指示牌,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里面恰好有一个人甩着手上的水渍走了出来。
林远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刚好和对方撞了个正着。
看清对方的长相后,林远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刚打过交道的校学生会会长,黄暻。
黄暻看到迎面走来的林远,眼神也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觉得眼前这个男生看起来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毕竟作为校学生会会长,他每天要接触的人太多了,不可能记住每一张面孔。
林远见他这副反应,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学长好。”
“你好。”
黄暻点了点头,眉头微皱,似乎还在努力回忆着林远的身份。
林远笑了笑,干脆自报家门:
“学长,我是金融三班的,林远。”
听到“金融三班”这四个字,黄暻瞬间恍然大悟。
昨晚在男生宿舍发生的那场风波,可是让他这个会长大半夜亲自跑去道了歉的,自然印象深刻。
“哦,想起来了,林远学弟,你好。”
黄暻的态度立刻变得温和了许多:
“昨晚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学生会这边的干事做事太没有分寸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和你们班的同学受委屈了。”
林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回答:
“都过去了,学长不用放在心上。”
黄暻继续说道:
“虽然你们不追究,但规矩就是规矩。”
“我已经跟团委老师反映过这件事了,要求革除那个带头挑事的部长的职务。”
说到这,黄暻顿了顿,语气稍微有些无奈:
“不过那家伙平时之所以敢这么嚣张跋扈,主要还是因为在学校里有点关系。”
“所以这次能不能顺利走完程序把他革职,现在还不太好说。”
听到这话,林远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人家有点关系,你昨晚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嘴巴子直接往人家脸上狠狠地抽?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关系户啊?
似乎是看穿了林远脸上那微妙的表情,黄暻解释了一下:
“我动手打他几下没关系,但要是想走正规程序把他彻底革职,牵扯到的流程和人情就稍微有点麻烦了。”
林远听了,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下,随口问了一句:
“团委老师……是梁丽老师吗?”
听到这个名字,黄暻明显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林远:
“对,是她。”
“怎么,你认识梁老师?”
“算是认识吧,之前因为创业项目的事情,跟梁老师打过几次交道,稍微有点交情。”
林远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黄暻眼里的惊讶更浓了几分。
一般的大一新生,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很少,更别提能和她扯上什么交情了。
“原来是这样。”
黄暻重新打量了林远一眼。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大家都有各自的圈子和人脉,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转移了话题问道:
“今天下午没课吗?怎么跑到医院来了?”
林远顺势接过了话茬:
“我有个朋友她妈妈骨折住院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过来帮帮忙跑个腿。”
黄暻客气地问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情况严重吗?需不需要我在这边帮什么忙?”
“不用了学长,手术刚刚做完,挺顺利的,现在只需要静养就行了,我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
林远摇了摇头婉拒了。
“行,既然没大碍就好,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黄暻看了看手表,冲林远挥了挥手,便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的电梯间走去。
林远看着黄暻离开的背影,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他洗完手,顺着原路走回了骨科病房。
刚一推开门,林远就察觉到病房里的气氛有了些变化。
原本静静坐在床边的夏侯昭此刻正微微俯着身子,神情有些激动。
林远走近一看,发现病床上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看到这一幕,他连忙走到了病床前。
因为这大半天下来,他一直都在跟夏侯昭用手语沟通,身体和大脑潜意识里已经形成了某种惯性。
见阿姨醒了,林远下意识地就抬起双手,熟练地比划起了手语:
【阿姨,您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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