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的横梁上吊着一个人,萧逸被尼龙绳绑住手腕,吊在半空中,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他醒了,嘴张着,发出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哀嚎,像一头被夹住腿的野兽。
光头坐在厂房门口,手里夹着烟,背靠着墙,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
他听到脚步声,猛的转过头,看到林峰走过来。他扔掉手里的烟,从地上弹起来,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林爷,还有啥吩咐吗?”
林峰看着他。“你给我当证人。该说啥,不该说啥,不用我教你了吧?”
光头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不用教不用教,我全懂。”
他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压低声音:“那……那我不也得进去嘛。林爷,我……”
林峰打断他。“办这个案子的是自己人。朝阳分局的局长和副局长我都认识。我有办法不让你进去,你大胆指认就行。”
光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的震惊。
刘斌的背后才是一个派出所所长,林峰背后居然是分局的局长,还正副局长都是。这他妈不无敌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立马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林爷您放心,我经常进局子,知道咋说。”
林峰点点头,走到卡宴旁边,拉开车门,从手扣里翻出一个套套。
他走回来,把套子递给光头。
“去给萧逸捣出来。”
光头接过套子,看了看,愣住了。“林爷,这……”
林峰的目光冷了下来。“快去。完事之后,将套和纸巾扔到那个房间的垃圾桶里。明白吗?”
光头恍然大悟,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佩服,“明白了。林爷这招,真绝呀。”
林峰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完事后,扎爆他的双眼。”
光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握着套子的手在抖,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他从心底里告诉自己:“以后就算是死,也不能得罪林爷。”
他攥紧套子,转身走进厂房。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越来越远。
其实林峰这么做,是为了拉光头下水,避免他事后反水。
很快,厂房里传来萧逸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像被活剐了一样。“操你玛……死光头快住手……畜牲……你们这帮畜牲……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啊……”
声音断断续续,从尖叫变成了哭嚎。
林峰站在厂房门口,听着那些声音,面无表情。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冷风里凝成一团,很快被吹散。
他抬头看了看天。
北京的冬天看不到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云层,像一块脏兮兮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
其实早在他来的路上,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
让张伟上了冯小糖,然后再做假证。
只不过现在,上冯小糖的人变成了他自己。他也不担心法医和警察能检查出什么,因为他的,早已经被冯小糖全部咽下去了。
这就是他的计划。让萧逸变成失去双腿和双眼的废人,但又给他留着双手,让他可以生活自理。这样,他依然可以进监狱。
数罪并罚,加上记者曝光,他老子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
远处,警笛声从路尽头传过来。不止一辆,是很多辆。
红蓝相间的灯光在暮色里闪烁。林峰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整了整裤腰带,站在厂房门口等着。
第196章 通过考验。
林峰站在厂房的院子门口,光着膀子。身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泛着紫黑色,一块叠一块,像摊开的调色盘。
旁边突然有人说话:“放过我。我以后跟着你。”
林峰转头看去,只见阿强双手反剪在背后,绳子勒进手腕,双脚也被捆得死死的,他正靠在面包车的后轮胎上,看着林峰。
林峰眯起眼。“跟我?你觉得我会要一个敌人身边的贴身保镖吗?”
阿强苦笑了一声。“我保护萧逸,是因为我师傅和他父亲之间的事。老一辈欠的人情,让我来还。我的任务就是保护萧逸上完大学,现在我任务失败了,也算解脱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我早就看不惯他的作风了,但师命难违。我倒不怕进监狱,只是觉得……有损我祖师洪熙官的名誉。我不收你钱,给口饭吃就行。”
林峰看着他,眼神锐利。“我凭什么相信你?说不定你是卧薪尝胆,想找机会替主报仇呢。”
阿强没有躲,也没有眨眼,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林峰,眼神中没有波澜。
“就凭我是习武之人。我给不出其他理由。这个任务结束后,我就算出师了,没地方可去。你信,我便跟着你。不信,我也不会恨你。毕竟我们没有私人恩怨,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林峰问:“你跟我的目的就只是因为不想进监狱?”
阿强回:“还因为你很强,你是目前为止,我见过最强的人,我想进步。”
林峰没说话,转过头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灯。
他被刺杀以后,确实想过雇保镖,但安保公司那些歪瓜裂枣,站个军姿都站不利索,身手还不如刘程程。
让他们拎个包、打个伞、充充排场还行,真要遇到生命危险,他们一个个跑得比马犬还他妈快。
而阿强的身手,确实牛逼。
警车已经拐进了工厂大门,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前面是四辆警车。
后面跟着两辆依维柯,再后面是一辆黑色面包车,车身印着“刑事勘查”四个白字。
最后是三辆白色的金杯车,车顶的警灯闪着,但没有警笛声。
林峰开口了。“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帮我指证萧逸所有的罪行。”
阿强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虽然我很看不上他的人品和做事风格,但毕竟是我之前的雇主,中间还有师傅那层关系。这种不仁不义的行为,我做不出来。”
林峰满意的点点头。蹲下给阿强松绑。
解开绳子后,林峰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已经停在面前的警车。“以后跟着我吧。”
阿强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林峰一眼,没说话,也没道谢。
如果阿强真的同意指证萧逸,说明他只是为了保全自己。
林峰自然不会要这种雇主前脚刚摔倒、后脚就反咬雇主的人。
阿强的回答,通过了他的考验。
这时,所有警车同时打开车门,二十几个人从车上下来。
穿制服的民警开始拉警戒线,黄色的塑料带在路灯下格外扎眼。
后面跟着穿深蓝色勘查服的刑警,提着银色的箱子,手套、脚套、一样不落。
法医穿着白大褂,拎着黑色的拉杆箱,箱子上贴着“法医”两个字。
穿白衬衫的领导最后下来,肩上两杠三星,一级警督。
王雪从副驾驶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警服,脸上没化妆,嘴唇有点干。
她看到林峰光着膀子站在厂房门口,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赶忙快步走过来。
她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眉头拧成川字形。她伸出手,在他胸口的一块淤青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怎么伤得这么重?先去医院吧。”
林峰攥住她的手,凉凉的。“我没事。都是皮外伤,记者来了吗?”
王雪红着脸抽回手,低着头,假装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领。“记者还在路上。”
说完,她看向现场,然后愣住了。
厂房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四十多个人被尼龙绳捆成一串,横七竖八的躺地上。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脑袋开了花,血糊了满脸。
地上到处都是血迹,一摊一摊的,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场面就像屠宰场一样。
现场的血腥味混着铁锈味往鼻子里钻。
呻吟声、哀嚎声、哭泣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十分嘈杂。
刑警愣住了,手放在腰间的对讲机上,没拿起来,也没放下。
后面的勘查员也愣住了,银色的箱子提在手里,忘了放地上。
法医推了推眼镜,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检查离他最近一个人的腿,摸了一下膝盖,眉头皱了一下,站起来,没说话。
穿白衬衫的领导走在最后,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脸上的表情没变。
他走到林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林峰?”
“是我。”
“赵局长跟我提过你。”他伸出手,“我姓孙,刑警支队的。”
林峰也伸手。两人握了握,孙队长转身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伤员。“你一个人打的?”
“他们四十多个人,拿着凶器要杀我,我这属于正当防卫。”林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文件,递给孙队长。
孙队长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严肃变成了凝重。
听完,他把手机还给林峰。“录音我们得回去分析。”
林峰接过手机,“照片我也有,他们绑着我朋友,还有一群人举着凶器的照片。”
孙队长抬头看向林峰,拍了拍他肩膀,淡笑道:“准备够全的。到时候一起发给王雪就行。”
说完,他去勘探现场了。
第197章 完整的证据链。
厂房深处,萧逸已经被提前放下来了,躺在角落里的地上,又晕厥了。
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闭着,血从眼角渗出来,在脸上画出两道暗红色的泪痕。
带队的法医蹲下来,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眼球破裂,没救了。”
王雪站在林峰旁边,看着地上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东西,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用胳膊肘捅了林峰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是故意伤害啊。”
林峰没慌,脸上挂着不紧不慢的笑。“我这是正当防卫。我得确认他们没有行动能力了,自身不会受到伤害了,才能停手呀!刑法第20条里不就是这么教的嘛!”
王雪瞪他一眼,“就你有理,歹徒遇到你也算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在学校门口打的那几个,还在ICU抢救呢!”
林峰嘻嘻一笑,没说话。
隔间的门开着,勘查员戴着白手套,用镊子从垃圾桶里夹出一个用过的避孕套,装进透明证物袋里。
又从床头柜上夹起几团揉皱的纸巾,同样装进证物袋里。
床单上的那朵红玫瑰也被剪了下来,放在另一个证物袋里。
冯小糖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胳膊,低着头,肩膀在抖。
王雪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别怕,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冯小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她看着王雪,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像蚊子叫。“是萧逸。他给我下了药,然后……然后他就……”
她没说完,捂着脸哭了起来。
王雪搂着她的肩膀,拍着她的背。“知道了,不用说了,我们会取证的。”
林峰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内心暗笑:“这小妮子,不愧是学表演的,这演技可以呀!下次可以让她演个角色,一定很爽。”
光头被带到一个角落,两个刑警坐在对面,一个记录,一个提问。
光头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我叫孙彪,外号光头。是陈斌手下的小弟。这次绑架是萧逸指使的,他出了三十万,让陈斌绑架林峰的女朋友。我们跟了好几天,今天中午动的手。陈斌的上线我不清楚。”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萧逸不光指使绑架,他还给那女孩下了药。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女孩反抗不了,被喂了药之后就不动了。后来萧逸把她带到那个隔间里,关上门,在里面待了两个多小时。我一直在外面守着,听见里面……啪啪啪一顿干。”
问话的民警赶紧摆手,“行了行了,不用说的这么详细,我们知道咋回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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