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这边只给杜邦他们使用授权,配方和工艺不会出园区一步。
而生产也要求对方放在华夏境内的代工厂。
当然,最让李东动心的其实不是这些,而是杜邦要用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全球水务渠道,去销售搭载了研究所仿水通道膜元件的产品。
这才是李东看重的,而且,杜邦那边还承诺旗下的产品对华不参与任何形式的断供,这对华夏也是有大好处的。
所以李东也没有考虑太久,直接说道。
“签,细节上就麻烦齐老您来把控了。”
“他们人来的时候,我这边会安排专业的人来看合同。”
齐世明应了以后,就挂断了电话。
此时李东看了看正在开车的老张,说道。
“张老师,你认识做跨境技术许可的律师吗?我们可能涉及一份比较重要的协议要签署,对面是杜邦集团。”
老张一边开车一边点了点头。
“认识。”
“那就麻烦张老师了。”
……
纽约时间,周四收盘后。
杜邦集团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了一份 8-K文件。
项目编号是 ITEM 1.01重大确定性协议。
随同这份文件发出的,还有一份新闻稿。
大意其实就是杜邦与华夏未名研究所签署的框架协议,将获得对方仿水通道分离膜技术在水处理领域的使用授权。
而且相关产品有华夏境内合作的工厂生产,杜邦主要负责全球市场的销售与售后服务。
双方还达成了一项多年的相互供货安排。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业界都炸了锅。
要知道这次可不是小道消息啊,8-K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文件。
这意味着美国一家头部企业第一次正式付费购买了被本国列入管制名单机构的技术。
所以各个企业纷纷站队。
普拉希尔创始人理查德·霍尔曼在接受行业媒体采访的时候,严厉呵斥道。
“在当前的环境下,与受管制实体展开技术交易,这是在给对手输血。”
“某些管理层为了下季度的报表,正在出卖整个行业的未来。”
夸茨泰克的 CEO也给出了评价:短视、危险。
当记者们拿着这些话去堵杜邦新闻发言人的时候,只得到了一句回应。
“我们遵守全部适用的法律,并对我们的股东、客户与员工负责。”
……
亚利桑那州菲尼克斯。
普拉希尔公司的会议室,窗帘已经全部拉上了。
霍尔曼问道。
“声明都发出去了?”
“发了,三家媒体转载了,评论一边倒,都在夸咱们公司有骨气。”
霍尔曼点了点头,说道。
“很好。”
他又看向另一个人。
“布莱恩,未名材料学部那边有回应了吗?”
销售总监布莱恩说道。
“回了,但是只给了我们一封模板邮件,让咱们提交具体应用场景、产线资质和合规承诺函。”
霍尔曼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按照他们的模板来,新密封材料的授权申请这周之内发出去,顺便问一下他们那边的高温陶瓷纤维复合滤材方向的技术开不开放对外授权。”
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麦卡锡小声地说了一句。
“老板,咱们上午不是才骂了杜邦吗?”
霍尔曼笑了笑说道。
“骂那是立场,买卖是生意。”
“我们 FFM的利润已经没了,现在完全是在亏本赚吆喝。”
“再不换上人家的新材料,明年这个时候公司就得申请破产保护了。”
说到这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对面是夸茨泰克的办公楼,隔着玻璃还能看到 CEO的办公室里,有一个人正拿着电话来回的踱步。
“看见没?对面那位也一样,骂人归骂人,动作可一点不比咱们慢。”
……
一周后,首都机场,公务机坪。
那架被航界爱好者追踪了一个月的湾流 G650第四次落地京城。
但是这一次下飞机的人,没有再遮遮掩掩的。
道格拉斯·雷诺兹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走下了舷梯。
他的身后跟着首席技术官艾琳·卡特,水务事业部的总裁奥康纳,还有两名律师。
卡特一边走在雷诺兹的旁边,一边低声地汇报着行程。
“雷诺兹先生,上午我们将参观未名研究所的中试线。”
“但是对方只开放了成品段和应用演示区。”
“下午主要就是条款的核对,如果没意外的话,傍晚我们就可以签约了。”
“我们可以参观他们的卷绕与合成工序吗?”
雷诺兹问道
“对方拒绝了。”
雷诺兹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不过我后来又申请了一次,说想看一眼他们合城车间的门,哪怕只是站在门口。”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门上没窗户。”
众人:……
下了悬梯后,接他们的是未名研究所材料学部负责事务的张敬业。
他和雷诺兹众人握了握手,就把一行人领上了车。
车开进未名研究所园区的时候。
卡特注意到路边那些抱着电脑边走边聊的年轻人,没有一个朝着这边挂着外事车牌的车队多看一眼。
就好像在这里,外国公司的 CEO来访算不上什么大事一样。
车很快来到了研究所中试车间外。
张敬业领着一行人穿过一道门禁以后,换上鞋套,走进了参观通道。
材料学部中试车间的参观通道,是一条玻璃长廊。
此时长廊的一侧,成品段的卷绕机安静地运转着。
白色的膜材在卷绕机上一层一层地缠上原件芯管。
随后经过剪裁和在线检测以后,就装进了标准尺寸的压力容器里了
雷诺兹看着玻璃后面那条产线,转头朝张敬业问道。
“这就是仿水通道分离膜?”
“对,就是它。”
雷诺兹深深地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然后就继续跟着张敬业向着长廊尽头的应用演示区走去。
现在应用演示区里,正摆着两套相同规格的中试测试设备。
左边装的是杜邦自家的旗舰反渗透元件。
这还是未名研究所提前采购的,包装纸盒都还摆在设备的旁边。
右边装的是未名的仿水通道膜元件。
此时,一位看起来不到 30岁的工程师走到了两套设备的旁边。
然后将两台设备同时启动。
净水端接的是同一批配置好的模拟海水,含盐量大概在 32000 ppm。
随着进水泵的压力逐步上升。
操作面板上的数字也开始变化了起来。
同压差下的产水量和脱盐率实时地显示在两块屏幕上。
3分钟后,数据稳定了。
杜邦元件在标准 1.55 Mpa操作压力下的产水通量是 47升每平方米每小时,脱盐率达到了 99.7%。
这个数据在业内已经是最顶尖的了。
要知道杜邦的 FILMTEC就是靠着这样的数据,在整个行业称王称霸了 20年。
然而,他旁边那款屏幕上显示着未名元件的数据。
同压差下的产水通量 112升每平方米每小时。
脱盐率达到了 99.85%。
产水通量是衡量一张膜效率的核心指标。
它表示同样的压力下,单位面积每小时能产出多少净水。
而现在两家的膜在效率上的对比是 47:112。
未名这边是杜邦的两倍还多。
而脱盐率,看上去未名虽然只比杜邦高了 0.15个百分点,但这可不是小数目了。
相当于杜邦每日千份盐,有 3份都得过去,而未名只漏了 1.5份。
漏过去的盐减少一半,对终端的水质来说,就是质的区别。
而且更关键的是。
通常想要把脱盐率从 99.7%提高到 99.85%。
那是需要牺牲通量来换的。
而未名的膜在通量翻倍的同时,脱盐率还更高,这就等同于告诉杜邦,你们在性能三角里做的所有取舍,在我们这张膜面前都不存在。
杜邦的首席科学顾问卡特,看了看左边的屏幕,又看了看右边的屏幕,然后忍不住的问道。
“张教授,你们的通量取向到底是怎么控制的?跨膜通道密度又怎么做到这个量级的?这种缺陷率怎么可能压得住?”
张敬业在旁边笑呵呵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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