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看？”
克拉拉的前组长斯特凡·文德勒开口道。
“不可能，现在没有任何仪器能观测到日冕底部的磁场结构，他们怎么可能看到？这怎么可能算得出来？”
克雷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投影切到了那段数据的样例上。
日冕磁图的空间分辨率、偏振性、信噪比，连续两个月的时间序列，就这么全部清楚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图就在这，数据也清楚到了这个程度。”
“所以我认为华夏那边已经造出了一台可以直接测量日冕磁场的设备。”
听到他这么说，会议里直接就炸了。
“不可能！”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站了起来。
“要直接观测日冕磁场，那偏振测量精度至少要做到 1/100000，杂散光也要压到 1/10000000。现在全世界没有任何一家研究机构的光学系统能做到这个水平。”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埃米推着一个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白发老头，人很瘦，穿着灰色的西装，但背打得笔直。
所长克雷默见来人，连忙站了起来。
“里希特教授。”
里希特摆了摆手，让埃米把轮椅推到了会议室的最前面。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众人，缓缓地开口道。
“做我们这一行，确实需要合理的质疑。”
“但是别人已经把明确的数据放在你们面前了，你们不能因为自己接受不了就去否定它。”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数据说道。
“人家又没有发论文，也没有开发布会，只是在多国协同的通报会上，提前了 80多年，给我们提了个醒而已。”
“所以自然不可能牵扯到数据造假，这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好处。”
里希特说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几年前我也质疑过一次数据，我在报上骂过那个人。”
“然后我用 14个月的时间做完了我嘴上说不该做的所有准备。”
说到这里，里希特停了下来。
文德勒听到这话，脸上的通红。
里希特继续说道。
“所以你们现在该做的，不是坐在这里质疑数据的真假，而是拿出对应的方案去检测、去交叉验证。”
“用日振学，用历史记录，用我们手里一切能用的东西去做独立的核实。”
“然后给上面一个回复。”
“是！”
……
会议散了以后，会议室外的的长廊。
埃米推着轮椅忍不住问道。
“老师，您觉得这一次也是李东教授搞出来的吗？”
里希特笑着说道。
“不是他还能有谁？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会疯狂到去做这种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的事。”
埃米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
“克拉拉也会。”
里希特一愣，随即也笑着点头。
“对，那丫头确实也会。”
说到这里，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道。
“埃米，你去帮我联系一下，我想去华夏看看这台设备。”
埃米有些迟疑道。
“可是老师，您的身体……”
里希特今年已经 76岁了。
三年前一场肺炎，差点要他的命，他心脏里现在还装着起搏器
主治医生也和他说过不要长途旅行，而他现在居然要花十几个小时飞到华夏去。
这要是让那些医生知道了，绝对会连夜赶过来，把里希特的护照给没收了。
里希特看着窗外的太阳，轻声说道。
“没事，如果真有这台机器，我不去看一眼，死都不会瞑目的。”
埃米也没有再劝。
因为他知道，如果真有一台直接能测量日冕磁场的设备，那对他们做天体物理的人来说，就必须去看一看。
要知道，这台仪器可不光是能预警太阳耀斑啊。
它还可以解决日冕加热的谜题、太阳风的起源、恒星磁活动的一般规律。
天体物理学有太多的秘密都藏在那层看不见的日冕磁场里面了？
而现在有人造出了一双眼睛，他们怎么忍得住不去看看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同样的会议在全球大大小小的研究所里不知道开了多少场。
NASA戈达德航天飞行中心开了，NOAA的空间天气预报中心也开了，ESA开了，日本国立天文台也开了。
这些会议的地点不同、语言不同，但它们都有一个统一的结论。
如果数据是真的，那这场三宅级别的太阳耀斑，89年后一定会来到地球。
……
未名研究所，物理学部。
许静就这么抱着平板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物理学部 3个月前新来的科研行政专员。
现在物理学部的人越来越多，克拉拉和周启峰两个人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
而且这两个人里，克拉拉确实也不是做行政的料子，所以李东给她配了一个行政专员。
许静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克拉拉和李东都在，此时两个人正坐在屏幕前讨论着什么。
“克拉拉主任，李所长。”
“欧洲南方天文台有位教授想来参观咱们的磁像仪，还有东京那边也有人想来借三个观测时段，看一看恒星耀斑的磁场响应。”
“还有两个研究所的所长问我们能不能安排一次学术访问，另外……”
她的话还没说完，克拉拉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全都给我拒了。”
她一边拒绝，一边嘀咕着。
“这些人想来参观，想来借设备，一个提钱的都没有，没诚意。”
“许静，以后你记住，没提钱的别跟我说，直接你拒了就行了。”
许静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下平板，小声地说道。
“倒是有一个提钱了。”
克拉拉咦了一声，抬起头问道。
“谁这么识趣？”
“里希特教授。”
克拉拉和李东都愣了一下。
“他可以。”
克拉拉说道。
这时，旁边的李东突然笑着问道。
“你也不问一下多少钱吗？”
克拉拉懒得理他。
“他不是你老师吗？他给的不够，我找你要就行了。”
李东：？？？
许静在旁边装作没听到，低头在平板上认真地记着。
【里希特教授可以，其他的全部拒绝。】
……
几天后的晚上 7点。
CTV晚间新闻。
【本台消息，由我国未名研究所自主研制的红外日冕偏振磁像仪目前已正式投入观测运行。】
【该设备实现了对太阳日冕磁场的直接观测，为全球首台。】
【依托该设备的观测数据，科研团队预测，数十年后太阳将出现一次大规模的耀斑活动。】
【有关部门表示，华夏将统筹……】
新闻一出来，一位科普博主的视频立马就冲上了热搜榜。
“各位点点关注啊，我给大家说一下，这一次提前 80年预测了一场太阳耀斑，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国的这台设备对日冕磁场的测量精度已经达到了前人想都不敢想的量级，而且全世界独此一台。”
“当然啊，我说句新闻里没有说的话，咱们能提前这么多年预测到这场耀斑，那这个耀斑的规模肯定不小，大家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视频的评论区也相当的热闹。
【直接看日冕磁场，这是什么神仙设备啊？】
【全球首台，牛逼呀！】
【所以未名研究所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啊？】
【楼上的人家不是藏，是懒得说而已。】
【大家楼别歪了啊，博主说这场灾难很严重啊。】
【楼上的，你要笑死我吗？要知道咱们国家但凡敢播出来的都是能解决的。】
【哎，有道理……】
……
5月初，京城首都国际机场。
国际航班的通道里，旅客们拖着行李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
埃米推着轮椅，也跟着人群走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着蓝色大衣，身体瘦弱的老头。
老头脸上的颧骨突出，脸颊凹了进去。
但在走出通道的那一刻，他干枯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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