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叹息。
「这一个月，你让那小子把课题的详细方案，需要用到的试剂耗材清单，以及组培速育的整体思路，全部给我做成一份严谨的开题报告！」
「下个月我正好有个空档，让他带着报告来浙大找我。」
孙翔连声说道。
「谢谢！谢谢老师！太感谢您了！」
「唉……」导师在挂断电话前，再次叹了口气。
「当初让你留下来继续做科研，你非不听。」
「说什么回家相亲，什么教师职业稳定……现在你看看你的学生，你再看看你！」
声音中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
江城六中，英才班教师办公室。
孙翔把李东叫到了跟前。
「李东，我导师那边，我给你要到了一个面谈的机会。」
「这一个月内，你把课题的详细思路和准备工作理清一下。」
「下个月我导师正好有空，到时候你带着开题报告去浙大找他。」
李东闻言，刚想道谢，却被孙翔擡手打断了。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我必须得给你交个底。」
「植物的RIPR-a9基因编辑，可不是你在做试卷瞬间就能出结果的。」
「从载体构建、农杆菌转化，到愈伤组织诱导、分化成苗，再到阳性株系筛选和最后的表型验证……这是一套极其漫长且折磨人的流程。」
「哪怕是用拟南芥那种被学界研究透了的模式植物，最快也需要两三个月才能拿到可验证的1代编辑苗。」
「而你要做的高山柳菊，是菊科的非模式多年生草本。」
「这玩意儿学界根本就没有成熟的转化体系，愈伤诱导和分化周期很长，转化效率也低。」
「单单是拿到可验证的纯合编辑株系，最起码也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
孙翔这次看着李东，需要他的一个确切答案。
「这意味着，哪怕有我导师的平台支持，你也大概率要带着这个项目，一路做到大学了，你耗得起吗？」
李东听完点了点头。
「孙老师，我耗得起，不管做到什么时候，我都必须亲手把它做出来。」
「好，既然你有这个觉悟，那我再给你画一条红线。」
「如果真进了实验室，从DNA提取、载体构建、组培侵染到后续的 PR鉴定，这些核心的实验程序，必须由你自己来操作！」
孙翔解释道。
「现在高中生搞所谓的科研，很多都是花钱找商业机构或者研究生代做的。」
「如果只是发一些水刊或许能蒙混过关。」
「但是那些国际顶尖期刊的审查是很严格的，一旦被审稿人怀疑数据是别人代做的，你不仅会被直接拒稿。」
「你这辈子的学术信誉也就完了，没有任何一所顶尖高校会录用一个有学术污点的人，你明白吗？！」
李东听完，点了点头。
「孙老师您放心，我本来也没打算让别人代劳。」
开什么玩笑，要是找人代做，先不说他不放心的事，万一……
他始终有点担心这群大佬是不是能看见他在外面干的事呀。
「怎么就没问题了？！」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老黑脸走了过来。
其实从李东一进办公室，他就一直在假装喝茶，但耳朵却没闲着，把两人的对话偷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下个月跑去浙大跟人谈生物课题，那我问你，你物理那个迟滞回线的丘奖课题还做不做了？」
「你真当丘奖是过家家呢？」
李东见这小老头发火了，赶紧赔着笑。
「陈老师您别生气，孙老师不是说了吗，这个时间周期长。」
「等这一个月我先把生物的开题报告写好，然后和别人商量好时间，剩下的五个月时间，我全部交给物理，保证把课题和论文全部弄出来！」
陈老被他这话直接气笑了。
五个月？这小子太狂了！
别人准备丘奖，哪个不是提前一年就开始定方向、建模型、写论文的？
你现在跟我说你用五个月时间就想跑完所有物理流程，还要分心去搭生物的台子？你太狂了吧！
陈老刚想痛批李东的狂妄，但话到嘴边，他又有些拿不准了，这小子好像是有点邪乎……
说不定真能用五个月时间把物理课题给弄出来？
于是他板着脸说道。
「行！既然你都说了剩下的时间全交给物理，那这个月你也别想闲着！要是这个月内你没把物理课题的模型给我搭个雏形出来，你哪儿都不准去！」
其实就算李东真没弄完，他也是会放人的。
毕竟去借人家大学的场地肯定也要以人家导师的时间为准。
如果真能像孙翔所说的那样，在这个生物课题上出成果发顶刊的话，那分量绝对比一个丘奖的奖牌重得多。
陈老虽然打心里觉得生物不如物理，但是他绝对不会挡学生的路。
不过，既然你小子夸下了海口，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看着陈老转身离去的背影，李东松了一口气。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陈老在心里已经准备在接下来的三十天里，不把他当人看了。
吃饭？上厕所？睡午觉？你做梦呢……
第71章 这风怎么还往回吹呀
问：什么叫水论文？
答：其中一种方式就是，别人炒了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你把西红柿换成圣女果又炒了一遍，然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圣女果炒鸡蛋同样具有酸甜的口感」。
没有底层逻辑的创新，只有变量替换。
而这种水论文方式的重灾区，当属「生化环材」四大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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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江城六中的馆里。
李东正敲打着一份开题报告。
《基于转录组测序的高山柳菊孤雌生殖候选同源基因的克隆及RIPR/a9功能验证》。
「先利用先利用荷兰团队在「毛山柳菊」中发现的PpPAR基因作为参考线索。」
「去把「高山柳菊」的那个同源基因给揪出来……」
李东有些魔怔的到念叨着。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写这种级别的开题报告其实挺难的。
「呼……」
李东坐直了身子，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
其实李东完全可以选择水一篇论文。
他只需要按照荷兰那个团队发表在顶刊上的方法，把他们用过的「药用毛山柳菊」换成孟德尔当年用的「高山柳菊」，走一遍同样的测序和对比流程。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高山柳菊同样是因为存在孤雌生殖现象，所以孟德尔当年才无法复刻3:1的性状分离比。」
这就完事了，这就是一篇标准且完美的水论文，虽然拿去投顶刊很难，但是李东的目的也不是发刊呀。
他是要解开孟德尔的心结，证明不是他的错，所以这样也是可以的。
可李东这个人吧，有时候就是较死理，爱钻牛角尖。
以前属性没加之前，他这叫脑袋木，容易在一个错误的思维里一直碰壁。
可现在不一样了，当一个天才钻牛角尖时，那就叫有科研精神。
他不光要证明孟德尔当年为什么会失败，他还要让高山柳菊的后代重新呈现出完美的3:1分离比。
他要亲手验证并划定孟德尔遗传定律的普适性边界，给那位生物学真神，一个完美的交代！
所以这个课题真正的难点就在于，要在茫茫的未知基因组里，找出那个调控开关，然后用基因编辑技术把它给彻底消除掉。
就在李东准备休息一下，下午再继续爆肝的时候。
他一擡头，就看见陈老「和蔼」的看着他。
「生物报告写完啦？休息一会吧。」
「走，咱们去实验室搞搞那个物理课题。」
搞物理休息一下？
李东觉得还是陈老了解自己。
这个开题报告确实比较费脑子，去搞搞宏观力学，看看小球转圈圈也不错。
于是李东起身说道。
「行，走，陈老师咱们去放松一下。」
看着走出馆大门的李东，陈老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妈的，你小子来真的？你真把搞物理当成放松了？太看不起物理了吧。
李东怎么看不起物理，他只是看不起这个课题而已。
牛顿大佬都做了，连现象都说的那么清楚了，他还搞不定？
此时陈老见李东已经忘校实验室走去了，他也赶紧跟了上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说道。
「你先用学校的基础器材搭个雏形出来。」
「等你从浙大回来，需要用高精度的设备，我就带你去川大做。」
然后他还忍不住埋汰了孙翔一句。
「小孙也是，好歹也是9毕业的，怎么在本地的川大连个能借组培室的熟人都没有？非得让你跑去浙大那么远，多浪费时间。」
李东心中暗笑，这个老头啥时候都不忘踩上生物一脚。
冲刺丘成桐科学奖物理赛区的实验模型雏形。
就是一个将抽象的热力学相变，具象化为宏观机械运动的构想。
只要能利用简单的电机，圆环和小球，把那个带有迟滞回线特征的对称性自发破缺现象演示出来，这套设备的底层逻辑就算跑通了。
就在李东和陈老在实验室里搞物理模型的时候。
江城的教育频道那边，悄然放出了一档特别制作的专题片。
作为地方电视台，大家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科普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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