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有些奇怪的看着这个少年。
“这思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你不知道你做出来的是什么级别的成果吗？”
李东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写了什么，但和您刚才说的什么‘马上跟进落地’、‘害怕竞争对手抄袭’之类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林伟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只是把它当做一道物理题来解的。”
李东语气十分诚恳。
“那只是一条理论上极度完美的物理路径，但如果放在现实的工程环境里，它绝对落不了地。”
此话一出，林伟和陈老都愣住了。
“落不了地？”林伟毕竟是复大物理学系出来的博士，专业素养极高“你展开说说。”
“这题的核心难点，在于要求1ms内完成补偿，且不能有接触式测温元件。”
李东有条不紊的分析道。
“所以唯一的路，就是做前馈控制。”
“这就要求必须建立一个极度精准的映射模型，把1200mm/s扫描速度下的激光能量沉积、流体散热和瞬态温度场强行耦合起来。”
李东看着林伟的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要实现这一点，必须在毫秒级的时间内，实时求解高雷诺数下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N-S方程）与瞬态热传导的强耦合。但浸没液在高速扫描下是处于剧烈湍流状态的，甚至会因为激光加热产生微米级的气穴扰动。”
“目前的计算流体力学，根本无法在光刻机的控制系统内，用不到1ms的算力去实时预判这种混沌的湍流边界层！一旦预测出现微小的偏差，波长补偿就会出错，良品率直接清零。”
李东总结道。
“所以，这只是个漂亮的物理模型，工程上算力根本达不到，是个死局。”
林伟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他太清楚湍流和算力的瓶颈了。
刚才他只看到了光学理论的绝妙，居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忽略了流体力学在实时控制上的算力灾难！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张默满头大汗的推门而入。
他一抬头，看见有客人在，顿时有些为难的站在门口。“林总，那个模拟……”
林伟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张默。
“是不是N-S方程的流热耦合在高速边界下发散了？毫秒级的前馈预测算力根本达不到？”
张默震惊的看着林伟。
他才刚从超算中心跑过来，连报告都没来得及打，林总监怎么知道的！
“是……是的，林总！”
张默补充道，“我们刚才引入了湍流扰动因子，发现只要扫描速度超过800mm/s，预测模型就会产生混沌偏移，误差直接放大了十几倍，根本没法做实时前馈补偿……”
林伟无力的摆了摆手。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林伟深深的看了一眼李东。
如果说，之前李东提出复赛的“双光束干涉”方案，林伟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工程天才。
那么现在，林伟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简直是个怪物。
一个高中生，不仅能在考场提出一条连他们这些光学博士都没想到的破局新路，甚至还能一眼看穿这条路在工程落地时，隐藏在流体力学和算力底层的死穴！
他不仅给你画了一张大饼，还清清楚楚的告诉你这张饼里哪有毒。
林伟站起身，这一次他主动拿出了手机，递到了李东面前。
“李东，加个微信吧。”
“我觉得，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
半小时后，陈老带着李东走出了华轩科技的总部大楼。
陈老的脸色有些郁闷，他叹了口气说道。
“李东啊，最后关于学术发表权的事，还是没能谈下来。”
然而李东却显得非常轻松。
“没事的，陈老师，谈不下来就算了。”
李东这倒不是装什么淡泊名利，他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自从在“青龙学习小组”里见识了麦克斯韦方程组的优美、见识了牛顿和爱因斯坦那种真理的对决后……
他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是纯粹的物理。
是那种用几行数学公式就能解释万物运行规律的极致美感。
至于这种牵扯到复杂的流体力学、算力瓶颈、材料成本的工程落地应用？
可以有，但这绝不是他李东的终极追求！
陈老看着李东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疑惑的问道。
“哎，对了，你小子是啥时候对光刻机，对光学折射这些前沿工程研究得这么深的？我在办公室天天给你开小灶，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底子啊？”
李东闻言，嘿嘿一笑，心中想到。
我特么能告诉你，我能看到光吗？
第61章 乔凡燃起来了！
复大光华楼。
袁天凡报告厅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物理竞赛生和带队教练。
此时，距离上午的考试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小时。
但在座的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躁动与期待。
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一届的“华轩杯”和往年完全不一样。
连续两次，从复赛到决赛，华轩科技直接把企业内部真正卡脖子的工程难题，经过脱敏处理后扔到了卷子上。
谁要是能在这次比赛中拔得头筹，那就相当于直接拿到了一张通往国内顶级半导体研发核心圈的终身VIP门票。
下午的时候，官方其实就已经在内网公布了最终的成绩结果。
没有具体的卷面分数，只有一、二、三等奖排名。
“听说了吗？第三名是魔都中学的周思远，第二名是蓉城七中的乔凡。”
台下，几个外省的竞赛生正在窃窃私语。
“周思远和乔凡拿奖不奇怪，他们俩在圈子里早就名声在外了，特别是那个乔凡，高一就强得离谱。”
“但是……”
那个男生眼神中满是疑惑。
“第一名到底是谁啊？李东？”
“你们谁以前在国营或者各大冬令营里听过这个名字吗？”
周围的几个学霸纷纷摇头。
“完全没听过，江城我只知道有个进了国家队的秦言。”
这种议论声在会场里不算少，大家的话语中并没有什么恶意。
毕竟，能在这张完全不当人的“工程级”物理卷子上碾压乔凡和周思远，这绝对是硬实力的体现，值得所有人的尊重。
在万众瞩目之下，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当主持人念到“第一名，江城七中，李东”的时候，李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走上了领奖台。
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一片人群，李东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居然一点都不紧张。
如果是几个月前，那个在江城七中连数学都考不及格的自己，站在这种舞台上，恐怕连腿都会打哆嗦吧？
但现在，他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这……大概就是知识带给我的底气吧。”
李东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他的脑子里装着高斯的几何，有着牛顿的力学，有着麦克斯韦的电磁框架。
当一个人能够跨越时空，与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灵魂平等对话时，眼前的这些场面，确实已经很难让他产生心理波动了。
颁奖嘉宾走上了台。
让人意外的是，这次负责颁奖的，竟然是华轩科技的研发总监兼副总，林伟！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高中生的商业杯赛，顶多就是公关部的负责人或者某个实验室的副主任出面颁奖就行了。
林伟这种级别的技术大佬亲自下场，足见华轩科技对这届选手的重视。
林伟先是走到季军周思远和亚军乔凡面前，亲自为他们戴上奖牌。
“基本功非常扎实，流体力学的底子极好。”
“以后上了大学，华轩科技的实验室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林伟笑着抛出了橄榄枝，让两个顶尖学霸都激动得连连鞠躬。
随后，林伟来到了李东的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容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李东同学，恭喜你。”
林伟将那块沉甸甸的金牌挂在李东的脖子上，然后伸出手，与李东重重的握在了一起。
在两人握手交错的瞬间，林伟压低了声音。
“李东，我代表华轩科技，也代表国产半导体的一线研发人员，谢谢你。”
“关于你老师昨天找我谈的那个事，我虽然拒绝了你现在拿它去冲刺丘奖。”
“但是，请你理解，任何新技术在工业界都有一个专利保密审查期。”
“在这段特殊时期内，出于商业防壁垒的考量，它绝对不能见光。”
“但是你放心，这个学术署名权永远都是你的，核心的理论一作绝对跑不掉。”
李东听着林伟的这番话，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理解的，林总。”
“物理的真理是客观存在的，它晚一点发表，也不会改变它的本质，企业的利益理应得到保护。”
看看！什么叫格局！
林伟看着李东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小伙子，简直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林伟满意的拍了拍李东的肩膀，接过了主持人递来的麦克风说道。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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