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凡抱歉地看了李东一眼。
“李东学长，那我先走了，有空再联系。”
说完，转身就跟上了那个年纪稍大的男生。
唐越在旁边看了一眼，问道。
“认识？”
李东点了点头。
“以前的学弟。”
“你这个学弟可不简单啊。”
“侯召焕院士拿他当宝贝疙瘩呢。”
李东也肯定地说道。
“确实，乔凡很有天赋的，希望他以后能带领咱们华夏年轻一代的学者，在声学这个方向上，闯出一些名堂来吧。”
李东是认真的在夸乔凡，但是唐越却听得眉毛一挑。
“你特么才多大？你就说年轻一代？”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耽搁他俩太多的时间，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位于园区东北角的实验室。
实验室三楼，一间办公室门口。
唐越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请进。”
推开门，办公室里一个50多岁的男人正看着两台显示器，其中一台正在跑能带结构计算的DFT仿真软件。
另一台则是密密麻麻的文献。
唐越看着这个中年男人，问道。
“刘主任？老师呢？”
刘一明是陈先辉团队在科学岛这边的负责人。
他看着唐越说道。
“陈院士刚走，说是去京城和薛院士那边有什么事要商量。”
然后他又看着李东说道。
“这就是李东教授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院士之前是让我去接您的，不过上午有个内部评审，我实在是走不开，才让小唐去接你的。”
说着，他两步走到李东面前，和李东握了个手。
然后又抱歉地说道。
“李东教授，我这边还有组数据要赶着跑完，我先让小唐带你参观一下吧。”
李东点了点头说道。
“刘老师，您先忙您的，我这边跟着唐教授四处看看就好。”
刘一鸣歉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朝着唐越说道。
“小唐，除了有保密协议的，其他的地方，你都可以带李东教授去。”
唐越点了点头，然后就和李东离开了办公室。
“李东教授啊，我先带你去看看PLD吧。”
PLD是脉冲激光沉积系统的简称。
这个系统主要是用于制作高质量超导薄膜的。
穿过走廊，很快两人就来到一扇金属门前。
唐越输入了密码，然后推开了金属门。
一间200平米的大型实验室，就出现在了李东眼前。
走进去，李东才发现这个实验室的层高接近4米，顶部的通风设备，不比他在锦屏地下实验室看到的差。
这个实验室靠墙放着几台手套箱，透过玻璃还能看见里面的惰性气体搅动形的烟雾。
而正对着大门的一台体积庞大的设备，就是PLD。
“李东教授，这就是脉冲激光沉积系统。”
“它会用一束高能脉冲激光轰击材料表面，然后把里面的原子以等离子体的形式溅射出来，这样就能形成一层薄膜。”
他简单的介绍了下PLD的工作原理后，又指了指PLD旁边的一台分子束外延设备和一套低温物性测量平台。
“这些就是我们这两年做出来的一些材料。”
李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些平台上都摆放着透明的样品盒，每个盒子里都装着一小块薄片状的材料。
有一些黢黑，有一些则是暗金色的，还有几块灰扑扑的，跟旁边那些精心制备的样品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唐越此时已经拿起了一块暗金色的薄片。
“这个材料是钙钛矿结构的稀土镍酸盐。”
“当初我们设计它的初衷，是想通过调控镍的3d轨道电子占据数，来逼近超导状态。”
“理论上，如果我们能把电子构型调到接近铜基超导里铜的3D9状态，就可以诱导出类似超导的配对。”
说到这里，唐越苦笑了一下。
“但结果……电子构型倒是调到位了，但晶格却对不上。”
“所以超导配对通道始终没能打开。”
“我们一年做了好几十组样品，电阻率最低的也没有跌破0。”
李东接过暗金色的薄片看了看，问道。
“那你们还留着干嘛呢？”
“因为我们后来测它的电化学性能，发现它在碱性环境下的析氧反应活性高得吓人。”
“催化效率都快赶上商用铱氧化物催化剂了。”
“而且，它的成本很低。”
其实这种情况在超导研究中挺常见的。
超导材料对电子结构和晶格环境的要求是非常严苛的，绝大多数候选材料在筛选过程中都会被淘汰。
但被淘汰不代表它没有价值。
因为他们的电子填充方式可能恰好让表面催化活性变得非常优异，或者又在热电转换或者气敏传感等其他领域，展现出意想不到的性能。
比如这块钙钛矿型镍酸盐，它虽然没能超导，但却意外成了一种非常有前景的非贵金属电催化材料。
此时唐月越又拿起了另外两个样品。
“这两块是掺杂了不同比例的镍基材料。”
“其中一个掺了锶，另一个掺了钡。”
“但很可惜，它们也没有进入超导态。”
“而且我们目前测下来，也没发现它们有什么其他特别突出的性能。”
他一边把样品放回架子上，一边继续说道。
“不过陈老师说，先留着，做材料就是这样，10次尝试，9次失败。”
“但你不知道哪次失败的样品，过几年说不定就能看出点新东西来。”
超导研究到材料这一步，和纯理论已经是两码事了。
理论算出来的结构再漂亮，到了真实的制作过程当中……
可能衬底的应力、生长温度的漂移、氧分压的微小波动，都可能让最终的产物和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这种靠海量试错堆出来的研究范式，原本对习惯于用数学和逻辑推演的数学家来说，应该是很难忍受的。
但李东不一样啊。
他现在眼睛在发光，这种不确定性太让他着迷了，这就像你在吃巧克力豆时，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鼻屎味的。
此时，他的思维沙盘已经不知不觉地打开了。
而唐越还在继续地给李东介绍，这一次，他拿起了另一个样品。
“这个更有意思。”
“这块材料，是我们去年底做的。”
“我们当时想把一种无限层镍酸盐做到薄膜上，前驱体用的是Nd0.8Sr0.2NiO3，然后通过还原脱氧变成无限层的NdNiO2结构。”
“这是最近几年最热门的超导体系之一。”
“2019年斯坦福那边第一次在这种材料里观测到了超导电性，整个凝聚态物理界都炸了。”
“所以我们就想在这个基础上，试一下不同稀土元素的替代效应。”
“用镧替换部分钕，然后再调整锶的浓度……”
“但最后都失败了，我们没能在环境压力下观测到稳定的超导转变。”
“不过我们倒是发现了一个细节。”
“有两组样品，在低温输运测量的时候，电阻率出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陡降。”
“温度大概在65K附近，虽然它最后没有归零，但也停在了一个很低的残余电阻上。”
“老师怀疑它可能存在某种局部的超导涨落，但宏观上还没有形成完整的超导通路。”
就在唐越介绍的时候，一些词语钻就这么钻进了李东的耳朵。
65K、无限层结构、镍的3D8电子构型、稀土碱土共掺杂的配比……
这些信息碎片，随即又通过李东的耳朵传到了思维沙盘里。
沙盘自动开始运转。
它把所有的变量拆开，镍的d轨道占据数、稀土离子的半径效应。
随后，这些参数全部自由重组。
La3Ni2O7体系的双镍氧层堆叠、Nd0.8Sr0.2NiO2的无限层骨架、中间相的混合结构……
一种，两种，三种……好几组不同配比、不同层间耦合方式的材料方案，同时在沙盘里成型了。
就在李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沙盘的里浮现出了一行字。
【检测到潜在合成路径】
【基于逻辑：0.7，正在模拟电子结构与超导配对对称性】
【合成材料：La3(Ni0.85Cu0.15)2O7?δ——层状钙钛矿双镍氧层体系，Cu部分替位引入额外d轨道杂化，δ控制氧空位有序度】
【预估电子结构：Ni 3d_{x2-y2}轨道半满，层间σ键合形成双层费米面，Cu掺杂诱导范霍夫奇点向费米能级迁移】
【超导配对通道：dx2-y2波，层间耦合增强】
【成功率：0.017%】
李东：？？？
第498章 华夏不讲科学
李东傻傻地看着思维沙盘里浮现出来的提示。
“成功率0.017%？”
“这他妈也太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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