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在纸面上推算出了一个完美的构型。
结果合成出来就是一坨废料。
此时李东看见这些岔路里,有一条岔路明显比其他的路都宽一些。
这就是林毅说的那条笼目金属体系。
林毅还在电话里继续说着
“如果我们找到了分数化激发,在宏观热运输中留下的特征,那至少可以给出一个间接的判断。”
“这个判断如果和理论预期吻合的话,那不就相当于证明了这种基态的存在了吗?”
李东直接将这段话扔进了沙盘里,然后功率开到最大,笼目这条路又宽了一些。
不过它后面的岔路还有很多。
比如费米面镶嵌套的不稳定性。
这条路李东用沙盘跑了5秒钟,然后就断掉了。
接着李东又试了第二条岔路,他换了一种配对机制,用范霍夫奇点附近的鞍点态密度增强来驱动。
这条路,沙盘跑了8秒,然后也崩掉了。
林毅一边说,李东一边走。
但是每走一条路,不过几秒就会断掉。
就算有一条岔路没有断,它后面又会分出几十条更小的岔路。
李东越往里走,沙盘给出的信息就会越模糊,因为李东在材料学深水区里的知识储备,明显是不够的。
就这么,李东一边听一边走,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林毅也说完了。
他没听见李东的声音,于是问了一句。
“李东教授?”
李东没有回应。
“李东教授?”
李东这才回过神来,刚才他在沙盘里走的太专注了,连林毅什么时候讲完的都没注意到。
“李东教授,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能不能走下去?”
李东想了想,他现在确实没办法判断林毅这条路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不过,他能确定,如果真有那么一条路是通的,一定是在这条大路分出的岔路里。
想到这里,李东突然开口问道。
“林毅同学,你现在大几了?”
“大四了,这学期结束就毕业了。”
“你的想法,大方向上,我是觉得没问题的。”
“但有几个地方,你可能没注意到。”
“第一个就是,你用来锚定基态存在性的那个热运输判断其实是依赖于声子和旋子之间的耦合系数。”
“但这个系数,目前的理论框架是没有第一性原理的计算方法的。”
“你直接引用MIT实验组的数据,他们的误差棒已经覆盖了你整个预测区间。”
“第二一个,你在推导分数化激发的谱权重分布时,用的还是标准的Abrikosov费米子表示,但……”
李东将刚才沙盘里跑出的错误点一一告诉了林毅,但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这个年轻人好不容易有一个足够大胆的想法。”
“我劈头盖脸的就给他列出一堆的问题,会不会打击到他的信心啊?”
“还有吗?李东教授。”
就在李东担心的时候,电话那头的林毅突然问道。
他的声音一点也不沮丧,反而有一种很兴奋的感觉。
李东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有些人是不怕打击的。
于是他又把沙盘里跑出的几个问题全部告诉了林毅。
“谢谢您,李东教授,我在学校的老师从来不会跟我说这么细。”
“那你有没有想过本科毕业以后回来呢?”
李东问出这句话以后,电话那头沉默了。
“李东教授,不是我不想回来。”
“我从高中就开始对超导感兴趣,那个时候我跟老师提过一些自己的想法。”
“但他们都说我的想象力很好,不过现在咱们还是先把基础打牢。”
“而且我也了解过国内做凝聚态的组,大部分都是跟着国际热点在走。”
“真正愿意在前沿理论上冒险的太少了。”
“如果我回来的话,这个方向恐怕找不到愿意带我的导师。”
“到时候别说实验经费了,可能我就只能做纯理论了。”
林毅说的是实话。
国内的科研体系在很多前沿方向上,确实比较保守。
申请经费的时候,如果你的课题太天马行空了,评审专家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个思路很有趣,而是这玩意能出成果吗?
当然,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毕竟咱们还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嘛。
“如果我愿意研究呢?”
李东这个时候说道。
电话那头的林毅明显的呆住了。
李东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研究的是粒子物理,和超导材料之间其实离的挺远的。
所以林毅有些不确定说道。
“可是您是研究粒子物理……”
他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就想起来了电话对面这位的另一个身份。
菲尔兹奖历史上最年轻的得主!
想到这里,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李东教授,我愿意!”
李东笑了笑。
“那我等你。”
挂断了电话,李东坐在那儿想了想。
林毅这个人,确实是做超导材料的好苗子。
视野广,想法天马行空的,胆子也大,敢去碰那些别人没碰过的方向。
而且被他质疑了,也不气馁。
就在李东觉得自己挖到宝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怎么好像忘了啥事啊?
李东皱起眉头,使劲地想。
然后他想到了——
刚才从林毅开口说新想法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开思维沙盘了。
这中间足足有一个多小时,而且他还把沙盘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走过的分叉路也比上一次用的时候还要多。
要知道上一次,他的头可痛了三个月。
可现在,他的头却一点都不疼。
“难道……是因为专注到了0.6的原因?”
李东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如果专注这个属性没有衍生技能的话,是不是它本身就是记忆属性和逻辑属性的配件呢?
比如散热器?
沙盘相当于超频?专注就相当于散热?
“所以我现在可以无限超频了?”
想到这里,他直接闭上眼睛,思维沙盘再次打开,这一次他扔进去的是黎曼猜想。
然后思维沙盘里瞬间就出现了一条通天大路。
东刚想窥探一番的时候,整条路连同沙盘一起碎掉了。
“卧槽!”
李东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床上。
第495章 委屈的马文·克拉克
次日,华夏代表团从斯德哥尔摩飞回了京城。
李东一脸要死不活的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无限超频?
看来自己是想多了。
今天要不是高元林院士来敲他门,他能饿死在那个房间里。
就在李东一脸郁闷,走出廊桥的时候,就看见机场大厅里乌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
毕竟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回国,该有的接机规格还是要有的。
燕大校长龚旗和水木校长李明站在最前面,后面还有李东认识的一些老师,田刚、刘若传也都在。
当然也有一些他不认识的教育部和科技部的几位领导。
……
看见李东走了出来,龚旗抢在李明之前,快走了过来握住李东的手。
“李东教授辛苦了,欢迎回家。”
慢了一步的李明也连忙握住李东的另一只手。
“恭喜,李教授,这可是咱们华夏物理学界的大喜事。”
李东一一和他们握手,然后又和教育部的领导客套了几句。
就在他以为这套流程快要走完的时候,一个人突然走到他面前。
“李东教授,恭喜,恭喜。”
这个人50多岁,微胖,戴着一副眼镜,笑得跟个弥勒佛一样。
“我是复大的校长,金瑞峰。”
李东还是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但心里却有点纳闷。
“复大的校长怎么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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