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消息传出来以后，不是有一些实验室说要跟进吗？不知道他们现在的进度怎么样了？”
“应该不会比华夏慢太多吧？毕竟光电倍增管列、数据采集、电子学这些，神冈和格兰萨索那边都有成熟的方案，不需要从头开始。”
当然也有人持不同的意见。
“不可能比华夏快的，别的不说，李东教授那边根本就没公开中子俘获效率的优化方案和本底甄别算法。”
“其他人想跟进，只能自己摸索。”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
“1000吨重水，我真想不到除了加拿大和印度外，还有哪个国家能一次性拿出来？”
物理界议论的再多，李东也没注意，因为他现在正在和小黑扯皮。
【小黑，之前跟你说那个通用大模型的事，你还没想好吗？】
这都好几个月了。
按照李东之前的想法，小黑无非就是把未央现有的数学符号推理架构拓展到更广泛的自然语言理解和多模态的推理上去。
这样就能做出一个既能聊天又不会胡说八道的大模型了。
所以李东觉得小黑顶多就几周就能做完。
此时小黑委屈巴巴的，头上弹出一行字。
【主人，你别催嘛，这个玩具还是挺难的。】
李东看到小黑这样说，也知道可能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于是他也没有再催小黑，而是打开了青龙学习小组的公众号。
他之前给杨先生留言的那段实验汇报，依然没有新的回复。
钱先生也没有再发过来消息。
李东叹了口气，也就没再管这些了。
……
随后的日子里，克拉拉大约每隔7天就会给李东发一份汇总报告
基本上都是本周重水纯化批次的最新放射性化验结果，光电倍增管列的增益稳定性曲线。中子俘获效率的进度，以及各屏蔽层γ射线计数率的变化趋势。
克拉拉没有评论和分析去影响李东的判断，只是将记录到的东西发给他。
李东也不厌其烦地每天看着这些数据。
因为在这种实验里，成功不是某一天突然就发生的。
而是一个漫长的积累过程。
探测器每运行一天，就多收集一天的数据，数据里有真正的中微子信号，也有各种各样的本底噪音。
要从大量的噪音中抓住真正的信号，唯一的办法就是时间。
只有当中性反应道测到的总通量与标准太阳模型的预测吻合，而带电流反应道测到的电子味通量只有总量的1/3左右的时候，这才是实验真正成功的时候。
按照类似实验的以往经验来说，这个过程短则一年，长则数年、数十年都有可能。
当然，这个实验对外界的普通人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学术圈却迎来了接连的地震。
因为ARXIV上相继出现了很多李东小组发出的预印本。
最开始大家都还以为是例行报告，可是一打开，他们就不淡定了。
《2400米岩石覆盖条件下重水切伦科夫探测器的252Cf中子俘获效率标定》
这篇论文报告了锦屏重水切伦科夫探测器利用锎-252中子源完成的中子俘获效率标定结果，给出了重水中氘核对热中子的俘获效率在百分之三十左右这一关键参数，并详细讨论了基于6.25 MeV伽马射线的信号提取方法。
“这个标定方法……有点东西呀。”
就在大家还在为这篇论文里的标定方法争论不休的时候，第二篇又来了。
《基于切伦科夫信号各向同性分析的超纯重水中232Th与238U衰变链活度原位测定》
这一篇主要是对重水内部铀链和钍链放射性本底的原位测量。
论文提出了一种通过切伦科夫光信号各向同性分析来区分铊-208衰变和铋-214衰变的新方法，并给出了重水内部本底中子产生率的精确数值。
“这么快？让我缓缓……这个原位甄别手段，之前好像没有过吧……”
“不过……这个统计方法好像有点问题。”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把这些写成正式的Comment的时候，第三篇又来了。
《千吨级重水切伦科夫探测器的能量响应特性与系统不确定度评估》
物理界：？？？
就这样的论文，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出现了不下10篇，全部来自于李东的核心组。
有一些结果当场就可以用独立的方法验证，已经达到了可以发表在正式期刊上的水平。
而有一些则是需要等到实验最终出结果之后，才能够被确认或者否定。
但是这些论文一旦被确认，都足以上《自然》这样的顶刊。
这时大家才真的意识到，如果李东这个实验成了。
那将牵扯出一大堆足以评选狄拉克奖的科研成果。
于是，那些之前表达了跟进意向的实验室全部沉默了下来。
不是他们不想跟了，而是跟不上。
李东那边每一周都有新的进展往外扔，每一篇论文都把技术细节往前推一步。
你这边可能还在愁中重水、愁实验场地，人家已经发第三篇系统误差错误分析了。
这特么差距贼大。
日本，神岗栃洞坑
控制室里，高木裕之对着手下的人挥了挥手。
“撤项吧。”
第474章 中微子通信的前提
就在外界惊叹于李东这个实验进度的时候。
李东正在和克拉拉打电话。
“李东教授，高能段硼-8中微子的电子味存活概率，我们测下来大概在0.34左右。”
“但是往低能段走的时候，存活概率本来应该会上升的……但是我们目前的数据，在5~7兆电子伏这个过渡区间里，那个上升趋势完全没有。”
“另外就是昼夜两批样本之间的计数率差异，我们也分不出来。”
“它们全淹没在系统误差里面了。”
李东听完克拉拉的汇报以后，皱了皱眉头。
要知道，在标准的中微子振荡理论框架下，电子味的中微子从太阳传到地球的过程中，它的存活概率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常数，而是随能量变化的。
在高能端，太阳内部的稠密物质，MSW效应占据主导。
而电子中微子在传播过程中是会发生绝热转化的。
但在低能端，物质效应会变弱，振荡会回归真空行为。
存活概率又会提升。
因此在中间的过渡区域，存活概率会出现一个从低到高的曲线。
这条曲线的具体形状，它取决于两个关键的参数。
质量平方差Δm221和混合角θ12。
只要能把这条曲线画出来，这两个参数就能被确定。
而中微子振荡的完整规律，也就一目了然了。
说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难得要死。
因为太阳中微子从产生到被探测到，它的传播距离起码都有1亿5千万公里了。
在这么长的基线上，中微子振荡的相位基本已经不可测了。
所以想把中微子振荡规律总结出来，单靠一个固定基线的太阳中微子实验，其实是很难做到的。
而总结中微子振荡规律这件事，李东在最初的计划里是没有的。
他只是想找到那消失的2/3，这就足够了。
是钱先生的那条回复改变了他的想法。
如果能把三种味态之间转换的规律完全摸透，那中微子就具备了信息编码的基本条件。
这就是中微子通信的前提。
这个让李东头皮发麻的方向，他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所以才在这次的实验里，临时加了这么一个目的。
不过现在看来，这条路比他想的要难得多。
“行，你继续盯着，我这边想想办法。”
李东对着电话说道。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辛苦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了克拉拉的声音。
“其实不辛苦的，我觉得很有趣，比在马普有趣多了。”
“那就好。”
挂断电话以后，李东长长的叹了口气。
“中微子存活概率随能量变化的曲线在过渡区间立不起来啊……”
“振荡相位被洗平了，看不到周期性……”
“单一能谱的形状约束也太弱了，质量平方差和混合角这两个参数之间存在简并，唉。”
“如果能有一个独立的，不同基线长度的中微子源作为对照就好了。”
想到这里，李东立马又来了精神。
“也许可以换个思路，不直接拟合能谱形状，而是去构造某种与振荡参数相关的可观测量比值，把系统误差对消掉呢？”
他立马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开始推导。
结果推了半天，发现比值法在低统计量的条件下反而会放大误差，完全没法用。
“怎么办？难道只能等？”
李东摇了摇头，等肯定是不行的，等到天荒地老也不一定等得出来。
还是方法错了，不是时间的问题。
李东现在需要找到一种办法，在振荡相位已经被洗平的前提下，从一条看似单调的曲线里，把那个被抹掉的周期性信息重新提取出来。
可这个办法李东想了几天都想不到。
他甚至还去了一趟燕大的图书馆，把所有能找到关于中微子振荡的，唯像分析啊、太阳质密度建模这些东西，又扫了个遍。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要抓住那个灵感，可是这个灵感又像幽灵一样从他指缝中溜走了。
李东又在家里待了好几天，他感觉自己脑袋都快炸了，可还是没有想出方法。
“是不是上次思维沙盘的副作用把我脑袋给搞坏了？”
想到这里，他觉得很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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