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岳迁站在隧道口的公路边上，看着远处雅砻江河谷。
李东要来锦屏。
他想来干什么呢？
总不至于真的只是参观吧？
……
挂掉电话的李东，看着屏幕上的预言……
要把这玩意儿落地，其实难度挺大的。
首先就是用来辨认中微子的一千吨重水，这玩儿意的价格能把李东的家底榨干，而且它还是核工业的战略物资，受到严格的管控，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
“钱呀，怎么搞呢？总不能我自己做吧，这不玩儿吗？”
要知道重水其实是把普通水里的氢换成氘就行了。
普通水的分子式是H2O，氢原子的原子核里只有一个质子。
而氘是氢的同位素，原子核里多了一个中子，两个氘原子和一个氧原子组合在一起，就是重水，D2O。
道理很简单把，小学生都懂。
可是……氘这玩意儿在自然界里的少的可怜，每六千多个氢原子里面，才混着一个氘。
因此差不多每四万吨普通水才能提炼出七吨重水。
所以工业制备重水的过程，本质上就是一场规模恐怖的“大海捞针“。
最常见的办法是硫化氢—水双温交换法。
原理不复杂，就是在不同温度下，氘在硫化氢和水之间的分配比例不一样，利用这个差异，在高塔里让硫化氢气体和水反复接触、交换、富集，一级一级地把氘的浓度慢慢提上去。
可问题是“慢慢”这两个字的背后是动辄消耗数万吨蒸汽的能耗，李东现在还不配去做这东西，因为他是只有几个亿的穷鬼。
“还有探测器，这东西也恼火……”
李东使劲捞了捞头，这个探测器可不是普通的探测器。
它需要一个直径十几米的透明容器来装重水，材料的透光率要高，放射性本底要低，加工精度还要达到毫米级。
容器外面要安装上万根光电倍增管，每一根都要经过严格筛选和标定，排列成一个覆盖近乎完整立体角的球面阵列。
然后整套装置要放到足够深的地下，屏蔽掉宇宙射线和周围岩石的天然放射性。
全世界有条件做这件事的地方，李东能想到的不超过四个。
加拿大萨德伯里的SNOLAB，位于镍矿深处，有成熟的重水实验基础设施，但那是外国的场地，要用人家的东西，得签国际合作协议，审批周期长得令人绝望。
美国南达科他州的SURF，前身是霍姆斯塔克金矿，地下实验空间巨大，同样面临跨国合作的门槛。
日本神冈的Super－Kamiokande，纯水切伦科夫探测器做得世界顶尖，但人家有自己的研究计划排得满满当当，不可能为一个外来项目腾出核心设施。
更何况，这三个实验室都不太可能接受一个从未做过粒子物理实验的理论数学家的申请——人家凭什么相信你？
所以李东最好的选择，就是锦屏。
论屏蔽能力和基础设施条件，锦屏在全世界都排得上前列。
只不过，李东要做的实验需要多大的资源、多长的周期、对实验室环境的占用有多严重他自己清楚，所以……这也是李东没将真实目的告诉岳迁的原因。
不然估计岳迁就不是礼貌的让李东走流程了，而是让他滚了……
第449章 其他学校差了点了
水木大学，工程物理系行政办公室。
李东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坐在前台的行政老师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这人谁呀。
这其实不怪别人，李东这家伙虽然是水木的讲席教授，但是他真的很少来水木，要不是每年年底系里发邮件让他填各种年度考核表，恐怕连系办的行政老师都想不起来东神还特么是自己学校的。
“您好，我要办一个去锦屏地下实验室的考察申请。”
李东说道。
行政老师愣了一下：“考察？”
“嗯，参观考察。”
“您是……”
“李东，讲席教授，数学方向的。”
行政老师恍然大悟……
原来是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的东神，难怪看着眼熟。
“稍等，我查一下流程。”行政老师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
“锦屏那边今年的外部考察名额……呃，按照规定，今年的考察名额已经用完了。”
“用完了？”
“是的。不过……”行政老师抬头看了看李东，犹豫了一下，“您这个情况比较特殊，要不我帮您往上报一下？”
“报给谁？”
“校长办公室。”
李东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行。”
……
水木大学，综合楼三层会议室。
教育部直属高校“大科学装置十四五专项”推进协调会刚刚散场，参会的十几位校长和副校长正三三两两往外走。
李明站在自己的座位前收拾文件，表情算不上好看。
刚才的会上，他代表水木提出的锦屏二期实验大厅扩建方案被打了回来。
龚旗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茶杯。
“李校长，别上火。”龚旗笑眯眯地说，“锦屏二期这事儿急不来的，慢慢论证嘛。”
李明怀着谢意的看了一眼龚旗。
这家伙，虽然平时和他争东争西的，但是那也只是学校立场不同，人还是挺好的……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见龚旗继续说道。
“说起来……”
“上个月威滕教授在我们燕大的那场报告反响很不错，物院那边的学生挤满了整个报告厅，连走廊上都站满了人。”
“也不知道李东教授下次是带哪个教授来我们燕大了……”
李明心里快速撤回了一张好人卡，然后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那你们加油，追上我们水木。”
龚旗听见这话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酸，你就酸吧，
就在这时，李明的手机响了。
李明看了眼号码，是系办打来的。
“喂？”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李明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意外，然后笑着看向了龚旗。
龚旗被他看得一脸的莫名其妙。
此时李明声音稍微大了点。
“李东教授？要去锦屏？”
“行，批了，让他走正常手续就行。”
“名额的事我去处理，你别管。”
挂掉电话，李明把文件夹往公文包里一塞，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李东教授要去锦屏确实只有我们水木能助力，其他学校差了点了。”
然后快步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脸黢黑的龚旗在那发呆。
……
差不多同一时间，蓝旗营的公寓里，李东的手机响了。
是李琴打来的。
“喂，妈。”
“小东啊，”李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妈问你个事儿……今年过年，你回家吗？”
李东愣了一下，对面继续传来李琴的声音。
“你要是忙就算了啊，妈就是问问。”李琴连忙补了一句，语气里的期待却怎么也藏不住，“你都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妈也不是催你，就是……想你了。”
李东看着窗外十二月的京城，灰蒙蒙的天空下行人裹着厚厚的外套匆匆走过。
他确实好几年没回去了，于是他笑着说道。
“妈，今年我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
“真的？你说真的？哎呀那我得提前准备准备！你想吃啥？妈给你做！回锅肉要不要？辣子鸡？还是水煮鱼？对了你小时候最爱吃妈做的粉蒸排骨，我给你蒸上……”
“都行都行，您做啥我吃啥。”
然后李东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您的手艺可比川香府的好多了”
李琴有点疑惑，川香府那是什么，不过她也没多想，她还沉浸在儿子要回来过年的喜悦中。
“那当然！”
随后两人有聊了一会。
挂了电话，李东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
日子就这么过着，2027年的钟声响起，李东去锦屏的审批手续比预想的顺利得多。
在李明批了之后，后面的安全培训、保密协议这些流程走得飞快，行政效率在面对一位菲尔兹奖得主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的丝滑。
李东陆续在几份文件上签了名，把复印件收进抽屉里。
等年后他就可以直接从江城去凉山了。
就在李东等待学校放假的时候，顾铭来找过他一次
“东，李教授，我有个问题卡主了……”
李东见他这么见外，刚想说没人的时候叫东神……
突然觉得……这好像更自恋吧……算了随他吧。
“什么问题呀？”
“Cohen－Lenstra－Martinet，我的自守谱分解走到L函数亚凸估计那步就过不去了。”
顾铭把笔记本放在李东面前，指着一行推导说道，“Rankin－Selberg卷积给出的误差阶对五次域来说太粗了，根本压不到需要的精度。”
李东看了看顾铭的笔记本，他知道顾铭卡在哪里了。
迹公式这条路走到底，分析上的技术瓶颈几乎是必然的……对于非交换五次扩张这种高阶情形，自守形式的谱方法能提供的估计远远不够精细。
但其实只要稍微转换下思路就行了，不过他可不会直接给顾铭说，毕竟这是他的考试。
“我给你推荐点东西，你自己去看看，如果看不懂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这个次的考试，顾铭可能就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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