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太阳中微子的探测器偏偏也只能看见电子味的中微子。
“太阳模型之前我已经推导过了，出问题的几率很小，那么……”
李东基础属性全部拉满，这时他的记忆宫殿里一卷文献突然发出了白光。
他手指轻轻一碰，一段文字就出现在了李东眼前。
【1998年，日本物理学家梶田隆章领导的超级神冈实验团队，在岐阜县神冈町地下一千米处，利用五万吨超纯水构建的切伦科夫探测器，对大气中微子进行了系统性观测。】
【实验记录了大量由宇宙射线与大气分子碰撞产生的μ中微子事件，并按照中微子的入射方向进行了分类统计。】
【结果显示，来自天顶方向的μ中微子通量与理论预期一致，但来自地球对侧、经过了超过一万公里传播距离的μ中微子通量出现了显著衰减。】
【衰减幅度与传播距离呈正相关】
【该实验组据此得出结论：μ中微子在传播过程中发生了中微子振荡。】
李东看着文献喃喃自语。
“所以太阳中微子也是发生了中微子振荡？因此数量才对不上？”
李东觉得很有可能，可是……这中间有个问题，如果中微子真的发生了振荡，那就意味着，中微子是有质量的。
而中微子有没有质量这件事在学界一直没有定论。
1998年梶田隆章那篇论文发出来以后，很多人也相信了中微子有质量这事。
可也有人不买账，原因很简单，超级神冈的实验只观测到了μ中微子的数量随传播距离减少，并没有直接观测到它变成了哪种中微子。
换句话说，他们只拍到了“有人离开了房间”，却没有拍到“那个人走进了隔壁”。
μ中微子确实少了，但到底是发生了振荡还是有什么其他未知的机制让它消失了，这谁也说不准。
所以“中微子有质量”这个结论，其实还差最后一步。
李东想到这里，心中也有了打算。
“既然还差最后一步，那我就来走走试试！看看那消失的三分之二是不是发生振荡了。”
想到这里，李东忽然笑了出来，可是没笑多久他就愣住了。
嗯？
“我现在要干的事，好像和玻尔差不多呀。”
玻尔为了填上β衰变那个窟窿，宁可把微观层面的能量守恒给掀翻。
虽然李东没那么疯狂，他只是要证明中微子有质量，而不是推翻什么守恒定律，但从格局上看，好歹也算是往物理学的大厦上凿了个窟窿。
“我特么果然有大佬的风范了。”
于是大佬李东第一时间摸出手机，给克拉拉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李东豪气冲天的说道。
“走，咱们去把天给捅破。”
对面沉默了两秒。
克拉拉的声音带着点慵懒。
“李东教授，你知道哥廷根现在几点吗？”
李东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换算了一下。
凌晨三点。
“抱歉。”
“说吧，什么事。”克拉拉倒也没挂，大概是听出了他声音里那股兴奋劲儿，“上次你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话，还是让我去搞布鲁克海文那批内部存档的时候。”
李东把刚才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1998年超级神冈只看到μ中微子少了，没有直接看到它变成了什么。
太阳中微子这边也是一样，电子味少了三分之二，但谁也不知道那三分之二是真的发生了振荡，还是其他原因。
所以他要把这一步走了，既把那桩三十年的悬案了结了，顺便再把中微子有质量这件事给定死。
李东说完之后，对面没有声音。
李东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所以你现在有证据了吗？”
李东愣了一下。
对啊。
他现在只是一个判断，连推导都还没开始……
不过那又怎么样！
李东理直气壮的说道。
“还没有。”
说完他本以为对方会骂他，可没想到……
“瞎猜吗？那就更刺激了。”
“所有伟大的发现都是从大胆的猜测开始的。”
“所以……李东教授，我需要做什么。”
李东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想想，中微子从太阳核心一路飞出来，穿过的可不是真空，而是稠密到极点的等离子体。”
“它在这种环境里振荡，方式和在真空里完全不一样，我之前用简单的数据算过，但是这次我要的是准确的数据，我得知道太阳从里到外每一层到底有多稠密，才能把账算准。”
说到这里李东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停了一下。
“你能搞到……巴赫卡尔团队最新版的标准太阳模型电子数密度剖面吗？”
巴赫卡尔标准太阳模型是太阳物理领域最权威的一套数值模型，由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约翰·巴赫卡尔团队维护了将近四十年。
公开发表的论文里当然有数据，但精度只到太阳半径的百分之一，画张示意图够用，拿来做严肃的振荡计算远远不够。
真正精确到千分之一太阳半径的完整数值表格，只在巴赫卡尔团队和少数有合作协议的机构之间流通。
而……马普太阳系研究所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你能拿到吧……”
第445章 振荡的本质
听见李东的问题对面明显的沉默了。
然后……
“李东——教授，你又给我许愿了。”
“我是在马普工作没错，可是我不是所长！”
李东被噎了一下，不过他这时为了科学，所以他毫无畏惧。
“所以你答不答应？”
“我想想办法。”
“但是李东教授，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真的就不能给点工资……”
克拉拉的话还没说完……
嘟嘟嘟。
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
克拉拉躺在床上，拿着手机愣了两面，然后无奈的起床，打开电脑调出了所里和普林斯顿天体物理系的数据共享协议，开始看条款
……
清晨的哥廷根很安静，冬天的雾气还没散干净，阳光在石砖地面铺上了一层碎金。
克拉拉·诺维格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
她今天的心情显然不错，嘴里哼着一首匈牙利小调
“多瑙河边的牧羊姑娘呀，你把羊群赶到山坡上去，风吹过来的时候你就唱歌，唱到牧草都弯了腰”
这首歌是她小时候在布达佩斯跟外婆学的，后来去了苏黎世再到哥廷根，走到哪就哼到哪，心情好的时候哼一遍，心情不好的时候哼两遍。
今天只需要一遍。
走廊里还没什么人，她走在石砖上，皮鞋与石砖的声音清脆悦耳。
经过二楼拐角处的咖啡间时，几个年轻的男研究员正端着杯子站在门口聊天。
看见她走过来，几双眼睛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她。
克拉拉浑然不觉，继续往数据中心的方向走，路过打印室门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端着咖啡的高个子。
莱纳·霍夫曼，所里做日冕物质抛射数值模拟的博后，金棕色头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对称的酒窝。
“克拉拉。”
克拉拉停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嗯？霍夫曼有什么事吗？”
霍夫曼端着咖啡，很绅士地笑了笑。
“今晚请你去城里那家匈牙利餐厅吃古拉什。”
“之前听你说好像很久没吃到正宗的了，我特意打了电话去问，他们说今天有新鲜的牛腱子。”
克拉拉想了想说道。
“嗯，算了，我还有事。”
莱纳脸上的笑容没收，端着咖啡杯，夸张的说道。
“有什么事能比吃上一顿正宗的古拉什重要呢？克拉拉女士。”
克拉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她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
“捅破天吧。”
说完，又哼着小曲走远了。
皮鞋声渐渐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莱纳·霍夫曼端着咖啡杯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日光灯。
捅破天？
这是什么互联网新梗吗？
我怎么不知道？
……
就在莱纳·霍夫曼懵逼的时候……
华夏，李东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做学问可不能只有大胆的猜想，小心的求证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敲下了第一行字：假设中微子具有非零质量。
在标准模型里，中微子一共有三种味道。
电子型、μ型、τ型。
它们是弱相互作用的本征态，参与弱力过程时以味道来标记身份。
但如果中微子有质量，那就还存在另一组本征态：质量本征态。
这两组本征态是不一样的。
每一种确定味道的中微子，都不是某一个质量本征态，而是三种质量本征态按照不同比例叠加在一起的混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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