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当时沉默了很久。
他在七中教书也快十年了，七中在江城教育界是个什么调性，什么地位，他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摇了摇头，在心里替李东感到深深的不值。
如今接到米夏的电话，老杨知道，江城六中的动作来了。
换做以前，老杨可能还会对这种事情不闻不问，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学生自己。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看来……我得亲自劝劝李东，让他去六中。”
老杨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劝李东离开，七中的软弱和资源匮乏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更深层的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他杨胜果自己。
老杨太清楚李东现在展现出来的恐怖潜力了。
不管是数学上的逻辑推导，还是物理上那种不讲道理的直觉。
这小子只要考入顶尖大学后，必然会一路畅通的毕业，然后读研读博。
最后踏入学术研究的圈子。
而国内的学术圈，水太深了。
在这个圈子里，天赋固然重要。
但有时候，往往更看重另外两样东西——出身和师承。
你是哪个学派的？你的导师是谁？你属于哪座山头？
这些看不见的标签，往往决定了你能拿到多少科研经费，你的论文能不能顺利登上核心期刊，你评选职称时会不会莫名其妙被卡脖子。
他杨胜果，十年前在京城师范大学，不大不小也算个风云人物。
他当年跟的那位导师，如今在数学界虽然称不上泰山北斗，但也是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了，门生故吏更是遍布各大高校。
如果李东这小子以后真进了那个圈子，一旦被人家知道了，他在高中的启蒙恩师是以前京师大的杨胜果……
哼。
老杨冷笑一声。
那些他的“故人”，为了防止他借着天才学生的名头翻身，绝对不介意动用手中的资源，在李东的学术道路上使绊子。
“这孩子是属于那片浩瀚星空的，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和过往的恩怨，成为他起飞时的绊脚石。”
老杨在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
让六中去当李东的母校，让六中的名师去当他的履历背书，这才是对李东最好的保护。
就在老杨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璐瑶拿着一本考研真题集走了进来，刚想请教问题，却发现杨老师坐在椅子上发呆。
“杨老师，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璐瑶关切的问道。
老杨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事，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看着璐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璐瑶，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是从江城六中的对吧？”
璐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呀，我是六中毕业的，怎么了杨老师？”
老杨问道。
“那你认识刘利民吗？就是你们六中教物理的那个老师。”
“刘老师？当然认识啊！”璐瑶笑了。
“他就是我们那一届的物理老师啊，现在还是六中的教导主任兼物理组组长呢，当年他对我还挺照顾的。”
老杨眼睛一亮。
“那你有他的联系电话吗？”
璐瑶有些好奇，杨老师一个七中的数学老师，要六中教导主任的电话干嘛？不过她也没多问，立刻掏出手机翻找起来。
“有的，我以前是物理课代表，一直存着他的号码没删呢，我报给您啊，138……”
老杨拿出手机，快速存下了这个号码。
“你先看书吧，我出去打个电话。”
……
两个小时后。
李东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而又纯粹的City Walk。
“逛街爽是爽，就是腿有点酸……”
李东走到家门口，一边掏钥匙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做几道数学题来放松一下？
江一洲：……
刘亮：……
神特么做数学题来放松！
但现在的李东，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现在急需一点有挑战性的东西来按摩一下大脑皮层。
“做点什么题好呢？”
“太偏纯数的数论有点枯燥，还是找那种偏向物理应用的数学题吧。”
李东在脑中搜索着……
“有了！”
“就推导一下拓扑绝缘体理论中的陈数计算吧！”
这玩意儿可以利用高斯-博内定理，去算布里渊区上的贝里曲率几分，不仅在拓扑学上极具美感，而且还是解释量子霍尔效应的核心数学工具。
“用几何拓扑去解释物理现象的量子化，想想都觉得颅内高潮啊，太解压了！”
李东美滋滋的构思着贝里联络的积分路径，下意识的将匙插进锁孔。
“妈，我回……”
李东一边推门一边喊着。
然而他刚抬头，整个人就僵在了玄关处。
这什么情况呀？
老妈在端水果，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沙发上坐着的不是老杨吗？
而且他旁边还坐着个地中海。
这人李东两个小时前还见过
江城六中的教导主任刘利民。
李东看看老杨，又看看刘利民，再看看一脸热情招呼客人的老妈。
他揉了揉眼睛，脑子里的陈数和贝里曲率瞬间碎成了一地渣渣。
“不是……”
“我就是出去溜达了一圈，这到底是什么魔幻的联名联动剧情啊？”
第44章 别给我丢人
“小东回来了啊，快，赶紧进来。”
李琴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转头对着李东招了招手。
李东莫名其妙的换好拖鞋走了进去。
“妈，杨老师。”
李东乖巧的喊了人，然后看向那位地中海，迟疑了一下。
“还有这个……主任好。”
他依稀记得这人是六中的主任，但具体叫什么名字，当时郑华嘀咕的时候他也没太往心里去。
看着李东那副有点懵的表情，老杨招了招手。
“李东，过来坐。”
李东顺从的走过去，在沙发旁的一张小圆凳上坐了下来。
老杨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物理竞赛拿了全省第一名这个事，你自己知道了吗？”
“我知道啊。”李东点点头，心想我不是跟你们在办公室一起刷新的网页吗？
老杨紧接着又问。
“那你知道江城二中宣传的事吗？”
“二中宣传？哦，知道一点。”
李东上次听他妈说过一次。
但他这两天脑子里全是语文英语的，根本没空关注这个的后续。
现在老杨提这个，难道学校替他出头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坐在旁边的刘主任笑呵呵的开口了。
“李东同学你好，我们虽然打过照面，但还没正式认识一下。”
“我是江城六中的教导主任，我姓刘。”
刘利民顿了顿，收起了笑容。
“既然你知道这事，那就好，你放心，我们六中已经为你出头了，现在大家都知道真正的第一是你了！”
接着他又详细的说了他们六中是多么的仗义，多么的见不得这种肮脏的事。
老样看着刘利民在那叨叨个不停连忙打断。
“好了，李东，快谢谢人家刘主任。”
李东都听傻了，这个刘主任是真能说呀。
不过确实是别人帮了自己，所以他立马转过身，对着刘利民道谢。
“谢谢刘主任！”
刘利民连忙摆手。
“哎呀，李东同学不用客气。”
谢完之后，李东脑子里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二中抢了我的第一，六中帮我澄清？
那……我们七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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