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一年,月考排倒数,老师在我那张试卷上写过一行字。”
“尽力就好,别太勉强自己。”
台下大部分新生有点懵逼,没有呀!我们一直就是天之骄子呀。
但也有几个新生听红了眼眶,他们就是从小县城里走出来的。
李东其实就是说给他们听的,因为他们才是需要鼓励的人。
“我后来用了一年时间,把这一句‘别太勉强自己’,换成了另外一行字。”
“那一行字写在我现在这份录取通知书上。”
“叫做——水木大学博士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全场寂静了半秒后,开始掌声雷动。
李东等掌声停了以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今天上来,不是给你们讲什么大道理。”
“我只想跟你们说一句。”
他看着那一些有感触的新生继续说道。
“过去那些已经过去了,从今天开始,全都作废了。”
“水木里不分谁是哪儿来的。”
“也不在乎你之前考了多少分。”
“你接下来这四年也好,五年也好,七年也好,你想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
“这座园子,会陪着你走。”
“谢谢大家。”
他把话筒一推。
台下的掌声“轰”地一下,从最前排一路炸到主席台后面的礼堂尽头。
……
两天以后,燕大开学典礼。
燕大主席台底下坐着的人,比水木那边还要密集一些。
今年燕大招的本科生,几乎全到齐了。
李东这一回是压轴上场。
他刚一站到那只话筒前面。
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就全部抬起来看向了他。
李东先朝台下那几位老院士点了点头。
“同学们。”
“这是我第二次经历这样的发言,第一次是在两天前的水木。”
“我甚至想用同样的发言稿再说一次,这样我只需要将水木换成燕大就行了。”
这一句开场白一出来,台下“轰”地一下笑了。
好多人前两天其实就刷过水木那边的视频了。
李东也跟着笑了一下。
“不过我想了想,毕竟这边是我的母校嘛,所以我想跟你们多聊几句不一样的。”
“你们来提问我来回答,嗯……这绝对不是我偷懒哈。”
台下的新生又笑了,他们觉得东神好像没有架子。
几位主持的老师朝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段是临时加的,提前没有报备过。
可主席台正中央,田钢老师摆了摆手。
示意他们不用拦。
当李东说完这话以后,台下的手举起来了一片。
主持人随手点了一只。
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声音有点抖。
“李东学长好。”
“我……我是数院今年新招的本科生。”
他咽了一下口水。
“我从小就喜欢数学。”
“我喜欢的是纯数学。”
“可是我家里希望我去念应用数学。”
“他们说应数好就业,纯数前景模糊。”
“我夹在中间,很难受。”
“学长,我应该尊重自己的爱好。”
“还是听家里的,去选一条更稳的路?”
他说完,整个礼堂都安静了。
好多新生,下意识地朝这个戴眼镜的小男生看了过去。
这个问题,明显戳中了很多人。
李东听完,想了想说道。
“同学,这个问题啊。”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但是我建议大部分人,去学应用数学。”
这话一出,台下一下就炸了。
好多个新生面面相觑。
刚才提问那个小男生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犹豫了一秒,又鼓起勇气抬起头。
“学长。”
“您也觉得,要以就业为重,要以未来发展为重。”
“放弃自己的爱好吗?”
李东摇了摇头。
“不是。”
“我刚才那句话,没说完。”
“我说的建议大部分人去学应数。”
“它的意思不是纯数没用。”
“而是……”
他停了一下,等所有人都看向他时,他才继续说道。
“纯数学这座山。”
“它不需要那么多人。”
“我跟你打个比方啊。”
“应用数学是平原。”
“平原上能种麦子,能种水稻,能修高速公路,能盖工厂。”
“它需要的是很多很多双手。”
“它的每一寸土地,都和这颗星球上每一个普通人,有切切实实的联系。”
“所以应数需要很多很多人。”
“可纯数学不一样。”
“纯数学是山。”
“是那海拔很高的雪山。”
“在那座山上,没有麦子,也没有路。”
“它不喂饱任何人。”
“它只在每隔五十年、一百年的时候,从顶上塌下来一块小冰碴儿。”
“那一块小冰碴儿掉到平原上。”
“就够这颗星球的所有人吃几十年了。”
他停了一下。
“黎曼写下那个zeta函数的时候,他想的不是银行卡。”
“可一百多年以后,正是他那段关于素数分布的研究,成了你今天每一次手机支付背后,那套RSA加密算法的绝对基石。”
“伽罗瓦在决斗前一晚把自己那一沓手稿放在桌上的时候,他想的不是手机。”
“可一百多年以后,正是他的手稿,成了你今天打开微信扫一扫底下那段椭圆曲线签名的命根子。”
“那座雪山上,从来都不需要很多人。”
“它只需要那几个能够上去、并且能从山顶上把那一块小冰碴儿扛回平原的人。”
“一百年也许就那一两个。”
“五百年也许才那么三五个。”
他看着那个小男生。
“所以我刚才跟你说,建议大部分人去学应用数学。”
“不是因为应数比较有出息。”
“是因为那座山,它本来就是属于少数人的。”
“它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人多。”
他停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心里,真的认定了那座山。”
“那就去爬。”
“哪怕你这一辈子爬不上去,那也无所谓。”
“因为你爬过的那段路。”
“会变成下一个能爬到山顶的那个人,脚下的台阶。”
他说完。
全场一片寂静。
好几秒钟过去。
主席台正中央的一位老院士,慢慢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也跟着全都站了起来。
掌声“轰”地一下。
从燕大百周年纪念讲堂的最前排,一路响到了讲堂最后那一片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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