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伦敦,IOP出版集团总部。
《Inverse Problems》编辑部,副主编办公室。
玛丽亚·托雷斯把那一份内部自检的最终报告往桌上一摔。
过去十年。
他们刊上发的、用了那一段循环权重小技巧的论文,一共一百四十七篇。
李判据系数落在锚定区间内的六十二篇。
占比百分之四十二。
这一个数字摆在桌上。
托雷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默默地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那一行最显眼的红字。
【建议立即对2023年第4期发表的恩格尔哈特等人的论文执行撤稿处理,并就审稿过程中的疏漏,向学术界致歉。】
第二天上午。
《Inverse Problems》在自己官网首页挂出了一份编辑部公告。
署名是副主编玛丽亚·托雷斯。
公告很短,但每一段都份量极重。
第一段:编辑部已收到多封读者来信和复现报告。
第二段:编辑部联合两位独立外审专家,对李东 Comment中提出的“伪收敛锚”判据作出完整的内部复核,充分认可该判据的有效性。
第三段:正式宣布对2023年第4期由穆勒·恩格尔哈特等人发表的《面向不适定谱反问题的混合Tikhonov-变分正则化方案——带循环权重的残余相位耦合》一文执行撤稿处理。
而第四段也是最炸裂的一段。
【鉴于该判据为反问题领域提供了重要的方法学贡献,本刊编辑部现公开诚邀燕大李东博士将其工作整理为完整论文投稿至本刊。本刊将以最高优先级处理审稿流程,并承诺一次接收。】
第292章 贵刊审稿不严谨,恕不投稿(二合一)
公开邀稿!
这一条消息一挂出来,整个反问题圈直接炸了。
按照惯例,期刊邀稿这种事,从来都是主编通过私人邮箱发一封邀请函,私下沟通就完事了。
学术圈讲究面子,公开邀稿这种事,等同于把双方都摆在台前任人评说,过去几乎闻所未闻。
可这次《Inverse Problems》偏偏选了公开。
原因其实也不难猜。
恩格尔哈特那一篇论文的撤稿,已经让期刊本身的公信力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种时候私下邀稿,就算邀到了,外界也只会觉得期刊在“暗箱补救”。
唯有公开邀稿,才相当于编辑部在向整个学术界宣布一件事
【李东的判据,没问题。】
【是我们错了,但是我们会改!】
这才是这条公告真正的含金量。
而这条公告一出,连那几位刚刚还在嘴硬的老前辈,都立刻闭上了嘴。
一时间,整个反问题领域开始集体跟进李东那一套判据。
国内某几家高校的反问题研究生秋季课程,临时把这一篇 Comment加进了教学大纲的补充阅读材料。
还没等到下一周,就有授课老师在群里发牢骚。
“我得把整本讲义重做一遍。”
仿佛整个反问题建模圈,在过去这一段时间里,突然多了一把崭新的尺子。
李判据。
跟当年吉洪诺夫那一套出现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一刻,谁手里拿了这一把尺子,谁就有底气说一句“我这一套方案是干净的”。
而所有人,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业内还是业外,吃瓜的还是搞应用的,都在等一件事。
李东什么时候投稿?
毕竟期刊都公开邀了,按理说,无论是出于回报学术界的诚意,还是出于自己刷影响因子的考虑,李东都没理由拒绝。
何况这是《Inverse Problems》主动邀稿,承诺一次接收。
要是搁别人身上,怕是连夜就得把论文从草稿状态改成投稿格式。
各大学术论坛也在讨论。
“这要是上了,李东这影响因子一波直接把其他人甩出去半个银河系。”
“你以为他要这点儿影响因子?人家现在缺的是这个吗?朗兰兹的普适性,李氏猜想,哪一个不是一堆人引用?”
“那你说他到底投不投《Inverse Problems》啊?或者投其他的期刊?”
“我觉得他会投《Inverse Problems》,毕竟这是反问题最权威的顶刊了。”
“我也觉得……”
……
就在公开邀稿的第二天,李东也回复了。
就一行字。
【贵刊审稿不严谨,恕不投稿。】
整个反问题圈集体陷入了沉默。
然后炸出了一轮远超公开邀稿那条公告时的尖叫。
“???”
“卧槽???”
“原来公开邀稿真的可以公开拒?”
“我一个旁观吃瓜的,刚才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手抖了三秒。”
“求救,这个气氛我压不住。”
“托雷斯那边现在不会真的当场气晕过去吧?”
底下评论盖到了三百多层。
而事情发酵到第二天,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另外两家原本和《Inverse Problems》算是同一档次的反问题老牌期刊,几乎是前后脚地,悄悄通过私下渠道给燕大发去了邀稿函。
老老实实地、规规矩矩地,主编亲自署名,写了三页纸的邀稿信,托燕大数院的某位老熟人带过去。
吃一堑长一智。
公开邀稿被怼的那一幕,没人想再看到自己当主角。
而《Inverse Problems》那一边……
编辑部至今没有发出第二份回应。
可能是没回过神。
也可能是……
确实回不上来。
……
而这一切的中心,李东。
他根本没去管外头的反应。
他挂出那一行回复的时候,正埋头在自己课题组的研讨室里。
最近整个组的士气都格外高涨。
原因就一个。
傅忱那一篇稿子,正式投到了《Compositio Mathematica》。
这事一传开,整个朗兰兹封顶课题组的博士生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师弟都把刀架到《Compositio》脖子上了。
自己这群当师兄师姐的,还能装看不到?
最先憋不住的,是傅忱的师姐方蕴。
她这一阵子卡在一个 Selmer群约化的小命题上已经快两个月,原本都打算把这一节先放一放、转去攻另一个方向。
可傅忱投稿的消息一出来,她当晚就把那一整章重新摊在了书桌上,从凌晨一点啃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
硬是把那条她原本怀疑根本走不通的归约路径推整整两步。
而那个一向佛系的二年级博士赵旭,更是直接在自己工位上贴了一张A4纸,纸上就八个字。
【不出顶刊,绝不剃须。】
研讨室里其他人围着那张纸笑了半天。
第二天,又有三个人在自己工位上贴上了类似的flag。
不过,这种打趣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那种被师弟“按在地上摩擦”的危机感真正转化为行动力后,整个课题组的常态,迅速从各自为战的死磕,演变成了近乎疯狂的集思广益。
想要啃下朗兰兹纲领里那些硬骨头,光一个人在座位上薅头发显然不够。
于是,原本只在固定时间启用的研讨室,成了这几天出勤率最高的地方。
研讨室白板上密密麻麻的Selmer群、Tate-Shafarevich群、Bloch-Kato记号被反复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李东偶尔会插上几句关键性的点拨……
或是把一道算到一半卡住的局部Galois上同调拆开重组、指出某个自守表示的Whittaker模型在当前框架下并不适用,建议换成新vector的局部分析路径。
每次他这么一插,白板前就会安静两秒,紧接着便是一片哦~声音。
而就在燕大数院二楼这一间研讨室里头一切如常的同时。
……
荷兰,乌得勒支。
《Compositio Mathematica》编辑部所在的那一栋小红砖楼,三楼最里头的格子间。
下午两点过,午休结束后,所有人都提不起精神。
办公室里坐着五六个执行编辑,有的在审稿件格式,有的在追作者要修改稿,还有几个在聊那条最近闹得整个学术圈都不消停的公开邀稿事件。
“你说说这事儿整的,《Inverse Problems》这次脸是真的不要了。”
“邀稿邀到这份儿上,托雷斯心理素质得有多硬啊。”
“我看那一条公告挂出来当晚,托雷斯估计就没睡好觉。”
“谁能想到人家当场就给拒了呢,还说审稿不严谨。”
“啧,这话给的。”
“我跟你们说,我前两天还听人讲,托雷斯直接病休了。”
“假的吧?”
“不知道,反正《Inverse Problems》主页上副主编署名换人了。”
办公室里传出几声笑。
坐在角落的马腾·范德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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