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所有人都更在意李东,燕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作者栏里那个江城七中的中学老师”可也是一块宝。
等反应过来,再派人联系江城的时候,水木的电话已经先一步过去了。
慢了半天,也怪不了别人。
丘成桐看着李东。“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东坐直了些。
“丘先生您说,能做到的,我不会推辞。”
“有时间,来水木给学生们讲一次课吧。”
李东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丘成桐是想问学术上的某个细节,没想到是这个。
他没有看旁边的刘若传,而是自己在心里想了一下。
水木作为和燕大齐名、华夏最顶尖的两所高校之一。
里面的学子都是最好的那批年轻人。
给他们讲一次课,从情感上他没理由拒绝。
从未来发展上讲,他以后要在各个领域串着搞,和水木打好关系,总归不是坏事。
于是他点了点头。
“好,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我过去。”
丘成桐“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
会客室里气氛微妙地静了一下。
这时怀尔斯开了口。
他很少主动抛话题,但这一次,他直接看着李东。
“李东,你和Yau聊完了,那我也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我想把你那个猜想,推给卡尔森。”
话音刚落,屋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卡尔森是谁?
詹姆斯·卡尔森,克雷数学研究所(CMI)科学咨询委员会的老牌成员之一,前任所长,从2003年到2012年一直主持那家研究所。
而克雷数学研究所是什么机构?
2000年,那家私人数学基金会挂出了七个“千禧年大奖难题”。
黎曼猜想、P vs NP、霍奇猜想、庞加莱猜想、杨-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纳维-斯托克斯方程、BSD猜想。
每一个难题,悬赏一百万美元。
到目前为止,只有佩雷尔曼解了庞加莱,并且拒绝了奖金。
剩下六个还挂着。
而怀尔斯作为克雷研究所的理事会成员,是有资格向研究所推荐新的“候选难题”的。
他认为李东这个猜想,够格挂到那个名单上。
怀尔斯把目光从李东身上收回,补了一句。
“我现在要做的,只是递一份正式的推荐,但是……”
“你这个猜想,我个人看来很可能会是继千禧年七大难题之后,第八颗钉子。”
在场所有人虽然吃惊但是,并没有反驳,因为他们都是行家……
李东也没说话。
怀尔斯看着李东,再次问道。
“这是你的猜想,你觉得呢?”
李东突然笑了。
他也看着怀尔斯说道。
“怀尔斯教授,没问题。”
“但请帮我带句话给卡尔森先生,请他不要急着把一百万美元准备好。”
怀尔斯愣了一下。
然后这个平时几乎不笑的老人,露出了一个李东见过的最明显的笑容。
“好,我会转达的”
屋里一阵安静。
刘若传这才发现,自己端着茶杯的手已经抖了半天了。
丘成桐则微微眯起了眼。
他和怀尔斯是老朋友了,他听得出怀尔斯这几句话后面的东西。
怀尔斯是真觉得,这个“李氏猜想”会成长到和千禧年七大难题一个档次。
所以他才要“往上推一推”。
让它进入那个属于下一代、下下代数学家的名单。
而李东……
丘成桐心里感叹,这个年轻人真的很狂,这里的狂不是贬义词,而是李东的自信。
要知道如果CMI真把他的猜想挂出去,几年就被人证明或证伪了,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
就在屋里气氛稍微缓和一点的时候,列旺教授突然开了口。
说实话,他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不是不想插话,是因为论朗兰兹,他比在场的怀尔斯、彭罗斯、刘若传都要差一截。
他本来就是搞应用数学的。
在这间屋子里,他自认是声音最小的那一个。
但是这一刻,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尊敬。
“李东先生……我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李东连忙摆手。
“列旺教授,您别这么客气,您说。”
列旺拿出平板,把一张图调了出来。
那是一张光谱反演的示意图。
横轴是能量,纵轴是某个算子的本征值密度。
图上有三个峰。
第一个峰清晰锐利。
第二个峰勉强能看。
第三个峰糊成了一坨。
列旺语气有点急切。
“我主业是搞应用的,但纯数我也一直在跟。”
“昨天晚上,我把你那篇论文读了两遍,我读出一个东西来。”
“你那个‘对关联函数F_π(α)的收敛区间反过来卡分歧指数上界’的技术……几乎和我这两年一直在琢磨的一类病态算子反演问题,长得一模一样。”
李东眉头微微一动。
列旺接着说道。
“我手上有一类谱反演问题,正算子的核是不完整的。”
“只能从某几段实验数据里读出部分信息。”
“然后我们要把这一组不完整的数据,反演回一个本来很干净的张量。”
“理论上,只要用吉洪诺夫正则化就行。”
“但是,当我们把基函数展开成三组不同的基时,它们之间会互相打架。”
“每一组基给出来的相位,会差一个接近π的误差,然后就像你在图上看到的那样。”
他指了指屏幕:“第三个峰永远糊成一坨。”
……(略)
最后列旺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在我们这个物理问题里,可能也存在一个类似于你的‘分歧指数’那样的东西。”
“只要那个东西没有被显式地约束住,基函数之间就会彼此撕扯。”
“而你的技术,用零点对关联反卡分歧指数上界。”
“我直觉上,应该可以被改造过来,反卡这个隐性约束的上界,进而把第三个峰的位置,从糊的里面拎出来。”
“但我……”他苦笑了一下,“我没法把这件事具象化,因为我不懂你的证明细节,我只能凭感觉说:可以。”
屋里一片安静,这个场景很罕见。
一个顶级的应用数学家,从一篇纯数论论文里,闻出来一个跨学科的嫁接点。
更罕见的是,列旺教授连证明细节都没啃,就敢在这间屋子里抛出这个猜测。
李东愣了几秒。
说实话,他一时间也有点懵。
应用数学这一块,他说实话还真没完全学习到。
纯数和应数之间,哪怕都顶着“数学”这两个字,中间隔的那道墙,不比数学和物理的墙薄。
一个搞L函数零点的,和一个搞偏微分方程变分法的,真的要把彼此的语言对接上,很多概念都得重新平移一遍。
列旺刚才说的几个术语,什么三组基展开相位差π、算子病态的吉洪诺夫正则化、配位场张量的反演呀。
前两个李东听过,但没深究。
最后那个完全陌生。
在座的几位大佬其实也和他一样是懵的。
李东想了想,看着列旺说道。
“列旺教授,你说的这个东西,我没有研究过,所以你现在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当场给你一个答案。”
列旺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不过……”
继续补充道。
“我很感兴趣,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给你答复。”
“李东先生,谢谢。”
列旺点了点头,只当李东是客套话。
毕竟刚才李东明显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说明李东在应用数学上,确实不怎么在行。
一个月?
那明显是不够的。
然后这个屋子里只有刘若传在心里骂娘了。
一个月?
这小子回答这些问题要花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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