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十几分钟只能解决“记住”这件事。
理解还得后面慢慢的来。
但是这也很恐怖了。
他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就把这一堆书全部装进了记忆宫殿里。
合上最后那本《扫描探针显微学导论》的时候。
李东伸了个懒腰。
最近这两天晚上。
他其实都有在群里窥屏。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事,那就是随着他理解的越多,居里夫人和有门捷列夫在群里的讨论就越深入。
他打开群。
【玛丽·斯克沃多夫斯卡·居里】:门捷列夫先生,我再说最后一遍。
【居里夫人】:只要我们承认,一个镭原子可以在某个时刻自发地变成一个氡原子,释放出一个α粒子。那么,元素是永恒不变这个说法,就已经站不住脚了。
【居里夫人】:我做了三十多年的实验,测过的半衰期,数一百遍也数不完。
【德米特里·伊万诺维奇·门捷列夫】:夫人!
【门捷列夫】:您每次给我的实验数据,都是以克为单位的!甚至以毫克为单位的!
【门捷列夫】:一毫克的镭盐里有多少原子,您算过吗?
【门捷列夫】:您甚至连它是不是一个纯相,都不能绝对地保证!
【门捷列夫】:您说一毫克里面“镭变成了氡”,可您也许看见的,只不过是那一小撮杂质氡本来就在里面往外跑而已!
【门捷列夫】:您没办法指着其中某一个单独的原子,告诉我:“这就是那个在我眼皮底下,从镭变成了氡的原子。”
李东看到这儿,愣了一下。
他们还能互相传数据??
还有门捷列夫这句话说得好准呀。
几吨矿渣里提炼出零点一克氯化镭,你怎么能证明“这一克里每一个原子都是镭”?
你只能在宏观的上,说“我这一批东西,整体上看是镭”。
居里夫人就是被他这句话压住的。
【居里夫人】:……
她沉默了好几分钟才接上来。
【居里夫人】:我承认,以我现在的手段,我没法指着一个原子说它是什么。
【居里夫人】:但是总有一天,会有办法的。
门捷列夫那边停了一下,才重新冒出来一条。
【门捷列夫】:夫人,我尊敬您的工作。
【门捷列夫】:但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仍然认为,元素嬗变是一种误读。
【门捷列夫】:您复说镭放射性的强度只和镭的数量成正比,而和化学环境无关。
【门捷列夫】:这恰恰说明,这个过程发生在原子之外,而不是原子之内。
【门捷列夫】:以太的外部激发,是另一个可能的解释,您并没有把这个可能性排除掉。
李东看着他们的消息。
他发现,这两人吵的这个架,要解决它,要的不是新的化学。
而是一件仪器。
一件能把X射线的元素指纹,和STM的单原子空间分辨率,焊到一根针上的仪器。
你把针尖精准地扎在一个原子上面。
你用同步辐射的X射线打它。
你测它在某个特征能量上的吸收边。
这就是这一个原子的“身份证”。
不是一克镭的、不是一毫克镭的。
是这一个原子的。
然后你等一等。
等它衰变。
等它吐出一个α粒子。
再来一次。
针尖还在那儿。
原子也还是那个。
但那个“身份证”变了。
从镭的L边,变成了氡的M边。
门捷列夫说的那一句“您没办法指着某一个单独的原子告诉我。”
在这件仪器面前,就站不住脚了。
第238章 脑袋里没东西是真不行
李东本来想试着把思路通过文件传输功能发过去的。
手指都已经点开那个“+”号了。
可到一半,他又犹豫了。
文件传输次数这个东西,是克莱因那一次给他加上去的,加了两次。
但问题不在次数上。
问题在于……他脑子里压根没什么“文件”可以发。
这套东西,他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利用单原子的特征X射线吸收边,作为这个原子的“指纹”】
【用扫描隧道显微镜的针尖作为探测器,把X射线激发的电子直接隧穿到针尖上】
再加上张丽芳老太太当时一句话点出来的那条“轨道的取向”。
这三条摆在一起,他勉勉强强能在群里说上几句门面话。
可是再往下呢?
怎么去做那种芯子能导隧穿电流,中间要包绝缘层,外面又要接地屏蔽杂散光的同轴针尖?
去哪一条光束线?
全世界能接STM的软X射线光束线就阿贡实验室那一条XTIP勉强够格。
国内的同步辐射光源,能不能切出一条合规格的出来他都不知道。
怎么把单原子那点微弱到尘埃一样的信号,从一屋子的热噪声和电磁干扰里头给捞出来?
DFT计算要挂谁的U值?U值挂错了,整个电子结构画像全是歪的。
……
这些东西,他哪一样都搞不定。
李东叹了口气。
又把手指从“+”号上挪开。
想了想,还是敲了一行字过去。
【大学科研中】:两位,冷静一下。
【大学科研中】:我这边,正在想一个办法。
【大学科研中】:这个办法要是能做出来,居里夫人说的那件事,就能从一整瓶镭,压到一个镭原子上来。
【大学科研中】:到那个时候,是谁对谁错,您二位一看就清楚了。
发完以后。
群里安静了好几分钟。
李东就这样看着屏幕,心里其实挺虚。
他这话说得满。
可这事儿他是真没底。
这时群里来消息了。
【玛丽·斯克沃多夫斯卡·居里】:@大学科研中,您说的那个办法。
【居里夫人】:真的能做到单个原子吗?
【德米特里·伊万诺维奇·门捷列夫】:您如果拿出一条有说服力的路径出来,我愿意重新审视我的立场。
李东看着这两条消息。
说实话。
他心里其实有那么一下,挺想给这两位来一句:“红包呢?”
但他没发。
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个办法,他还远远做不到。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半晌。
他叹了一口气。
“哎……”
没做过这一类的课题呀。
先不说有没有人愿意借给他器材、实验室这些东西……
就算他靠着脸皮厚,往死里卖田钢和刘若传的脸。
那顶多也就能给他进一个项目组里打下手。
化学的课题可不像数学啊,靠一支笔一个脑袋就能推出来的。
组里的师兄师姐们,随便哪一个,实验室手感都比他足。
他一个在化学实验课上烧过三个坩埚的大一学生,进去了连打下手都打不顺溜。
你还想做单原子表征?
想到这里,李东自己都忍不住。
轻轻地在自己的帅脸上抽了一下。
“啪”的一声。
不疼。
但是提神。
不是说好要放松吗?
怎么又想着去做科研了?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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