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Annals》《Inventiones》《JAMS》这些数学顶刊出来的。
是从一份生物期刊上出来的。
《Nature Plants》。
……
水木数院的某个微信群里。
“老张,你转的那个截图是不是发错了?”
“没发错。”
“……那你确定这是李东?”
“我确定,《Nature Plants》最新这一期,不信自己点开看。”
“等会儿。”
过了十分钟,那个人回来了。
“他什么时候顺手还把生物搞了一篇出来?”
“看说明,是寒假前就送审了,今年才挂上去的。”
“合作单位是浙大生科院张民方教授课题组。”
“课题方向是核质互作三系配套机制下的不育性恢复路径,做的是孟德尔遗传学闭环上的一个……”
“你别念了你别念了。”
“我对生物没有研究,你就告诉我,这玩意儿牛不牛吧。”
“在植物学领域里,《Nature Plants》是仅次于《Nature》主刊的存在。”
“一篇上去就是顶刊一作。”
“咱学校好多副教授也就这个档次了。”
“……行,懂了。”
这种对话,在那一两天里,几乎每一个数学相关的微信群都上演了一遍。
这场小小的乌龙里,整个数学圈才意识到一件事。
李东这个家伙,原来不光是在数学里高歌猛进。
他甚至还顺手在生物那边都搞出了一篇能在这个领域里立得住的论文。
而且这篇论文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
它有一种很特别的情怀。
它把孟德尔的遗憾,补了一个很优雅的小闭环。
……
就在这个生物期刊乌龙在圈子里发酵的同一天。
刘若传带着彭罗斯,下到了35栋地下二层。
走廊里那两个值班学生远远看见“刘院长”过来,赶紧往两边一闪。
研讨室那扇贴着“占用中”的门,被刘若传轻轻推开。
门一开,一股泡面味就扑了出来。
彭罗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又强行挪了回来。
刘若传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里面,李东背对着门,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
刘若传也没出声,只是慢慢走到他身后。
他没看李东在写什么。
只是看了一眼李东的脸。
……脸色相当差。
眼睛里全是血丝。
嘴唇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刘若传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李东的肩膀。
李东这才回过头。
看见是刘若传,他张了张嘴。
“老师。”
“您来了。”
声音哑得不像话。
刘若传点了点头。
“嗯。”
“遇到难题了?”
李东点了一下头。
“嗯。”
刘若传没问是什么难题。
不过他也大概猜到了,应该是那片关于GL(n)自守表示局部-整体相容性的论文。
他叹了口气。
这小子从入学开始,就没停下过。
短短半年时间,已经把整个燕大数院乃至整个华夏数学界搅得鸡飞狗跳。
现在你说“燕大李东”这四个字,没有人会想起任何一个其他的同名同姓的教授或学者。
所有人都只会想起一个燕大元培学院的本科生。
他把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往前推了一大步。
他把非平凡零点的算法推到了1023这个量级。
他甚至在朗兰兹纲领上也迈出了一步。
而且这一步,他不是一个人迈的。
他是带着所有人一起迈的。
国内国外一群课题组都在跟着他放出来的思路抢首发,但所有人心里都门儿清。
首发归谁,那篇论文也得挂李东和杨胜果的名字。
甚至这个年轻人,还放出狠话,要为朗兰兹纲领打下地基。
刘若传觉得,他已经足够优秀了。
他也该适当放松一下自己。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所以,刘若传没有问任何关于课题的问题。
他直接在李东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东。”
“我跟你说点事。”
“这个世界上的难题啊,是无穷无尽的。”
“你做完一个,后头还有一百个等着你。”
“你十九岁。”
“你不是上帝。”
“你不必把每一个出现在你眼前的题,都按住非得做出来不可。”
“就算它真的伟大到能写进数学史,那也得分什么时候做。”
“今天做不出来,咱们就明天做。”
他顿了一下,又往前挪了挪椅子。
“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出去玩玩,谈个恋爱,参加点跟科研无关的活动。”
“像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那样活一把。”
“老师我跟你讲。”
“我大学的时候,前后谈了五个女朋友。”
李东:……
刘若传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第一个,是我们隔壁外语系的。”
“你不知道,那姑娘弹钢琴一绝,她弹《月光》的时候,整个走廊都站满了人。”
“第二个,是历史系的,长得清清秀秀的,特别会写信,后来还在《诗刊》上发过东西。”
“第三个嘛,呃……”
“第三个有点复杂,是我同班的,她当时还和我抢一个奖学金……”
李东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听他讲。
听着听着。
他突然笑了。
刘若传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李东摇了摇头。
他笑的不是刘若传讲的那些花边。
他笑的是自己。
刚刚刘若传那一通话讲下去,他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刘老师说得对啊。
这世界上的难题是无穷无尽的。
今天做不出来,明天再说,明天再做不出来,等下一次灵感来了再说。
他这一生最不该有的东西就是“紧迫感”。
他从最开始做科研,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群里的牛顿、焦耳、孟得尔……这些人,能时不时给他爆点红包。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感觉自己好像确实被什么东西推着在走。
“妈的。”
“我是群主。”
“我自己想做我才做。”
“我不想做,你们一个个谁都不能逼我。”
这一刻,他心态算是真的松下来了。
行了,函子的事,先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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