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电话刚挂断，周启峰教授又让李东去办公室一趟。
现在已经是一月底了。
燕大大部分学院的期末正考已经结束，很多院系已经放假了。
但元培学院不一样。
元培的学生只有通识核心课和公共政治课是统一安排考试的，这些其实已经考完了。
可元培的学生大多还选修了其他院系的专业课程。
比如数院的数学分析、化院的普通化学、生科的普通生物学、信科的计算概论……
这些课的期末考试，要跟着各个院系自己的时间表走。
有的考完了，有的还没考。
所以作为元培学院这个行政班的班主任，周启峰教授自然也还没放假。
……
周启峰办公室里。
此刻，刘导站在周启峰教授旁边，表情有些微妙。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周教授，您消消气。”
周启峰教授白了他一眼。
“我消什么气？”
“我开心都来不及呢。”
刘导在旁边点了点头。
是是是，您开心。
开心到午饭都没吃。
不过这也不能赖周教授。
因为他面前的桌上，正摊着一张成绩汇总单。
那是教务系统导出的，元培学院大一上学期期末正考成绩。
其中有一行的名字，叫李东。
周启峰已经看了很久了。
通识核心课：97。
思想道德与法治：76。
大学英语：99。
数学分析（Ⅰ）：100。
普通生物学：100。
普通化学（A）：100。
计算概论（A）：100。
除了一门思想道德与法治的分数稍微正常了一点之外，其余的科目全都不正常。
尤其是他选修的那四门专业方向课。
全部满分。
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学校的期末卷子。
燕大元培的考试难度，历来是出了名的。
每一门课的期末试卷里，都会有几道超纲题。
哪怕对于这些高考状元和竞赛金牌得主来说，也是超纲的那种。
这些题不是为了考查基础知识，而是用来区分“优秀”和“顶尖”的。
能拿到90分以上就已经是学霸中的学霸了。
满分？
在元培的历史上，单科满分都极其罕见，更别说四科全满了。
但周启峰此刻的心情，远比看到四个满分要复杂得多。
因为在这张成绩单上，有一个位置是空的。
选修栏里，数学分析选了，普通生物学选了，普通化学选了，计算概论也选了。
唯独没有物理。
连一门最基础的力学或者大学物理都没有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李东推门走了进来。
“周教授好，刘导好。”
周启峰看着面前这个笑嘻嘻的学生，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先说正事。”
“刘院长那边跟学校打了招呼，你们那个科研小组的立项手续，批下来了。”
李东的眼睛立刻亮了。
之前他和杨胜果、彭罗斯要推的那个GL(n)课题，涉及到一个问题。
杨胜果不是燕大的在编人员。
虽然他是课题组的核心成员，但按照学校的规定，校外人员如果要长期使用燕大的学术资源，包括进出校园、使用图书馆、访问校园网VPN下载文献等等，必须走正式的外聘人员资源共享流程。
这个流程之前一直在走，卡在审批环节有一段时间了。
现在批下来了。
周启峰把一个信封递给了李东。
“这里面是杨胜果老师的临时校园卡，以及VPN账号和图书馆借阅权限的开通确认函。”
“以后他进出校门、进图书馆、用电子资源，都不需要你每次跑出去接了。”
李东接过信封，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周教授！”
周启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谢。
然后他看着李东，幽幽地说了一句。
“你这次期末，没有选物理？”
李东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其他的科目他都选了……
但是物理他忘了……
他下意识就觉得，现在这个阶段的大学物理，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必要。
力学那点东西？他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用拉格朗日量和欧拉-拉格朗日方程在解题了。
热学？他在丘奖课题里推导迟滞回线和一级相变同构的时候，就已经把统计物理的框架摸了个七七八八。
电磁学？他甚至还给牛顿补过课……
至于光学……
他能看到光！
所以他真的就是下意识地觉得，大学物理的期末考试，对他来说就是浪费时间。
但这句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额……主要是时间不太够，这学期事情太多了，就没来得及选……”
李东试图解释。
然而周启峰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幽幽地又补了一句。
“你是看不起物理吗？”
第204章 他应该会很享受
李东此时感觉老周跟个怨妇一样。
“没有没有！”
李东连连摆手。
“周教授，我怎么可能看不起物理呢？”
“我跟您说过的呀，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物理！我发誓，绝对没有看不起的意思！”
“就是真的时间不够，您也知道，我这边课题特别多，实在是分身乏术……”
周启峰听完，也没接话。
只是幽幽X3地说了一句。
“是啊，忙啊，忙点好啊。”
李东总觉得今天的老周有哪里不太对劲。
虽然自己确实很优秀吧。
但他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展露过自己真正的物理天赋。
最多就是在嘴上说说“最爱物理”。
老周至于这样吗？
其实李东忘了一个人。
高元林。
燕大物理学院院长，华夏科学院院士，高能物理方向的权威学者。
当初在丘成桐中学科学奖全球总决赛的评委席上，高元林就已经注意到李东了。
那次丘奖物理赛区，李东做的课题是《力学系统的相变：旋转诱导的对称性自发破缺与迟滞回线》。
论文的理论深度嘛，说实话，对于这个级别的评委来说，确实算不上多高端。
一个高中生的课题，放到本科阶段来做，一些优秀的大三学生也能完成。
但高元林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同样是做物理课题，有天赋和没有天赋的人，呈现出来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
没有天赋的学生，哪怕做得再漂亮，你也能看出他是“按图施工”先学了理论框架，然后照着框架往里填内容，一步一步推，逻辑虽然没问题，但每一步都是可以预见的。
而有天赋的人做物理，是反过来的。
他们先看到了结果，或者说，先“感觉”到了结果应该是什么样的，然后才回过头去构建通往结果的道路。
李东在那篇论文里展现出来的，就是这种能力。
这种从现象直达本质的直觉，是教不会的。
它是一种天赋。
高元林搞了一辈子物理，太清楚这种天赋有多稀缺了。
所以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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