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是以“私人学术访问”的名义来的,没有走普林斯顿的校际交流渠道,但到了燕大之后,还是有一些必要的程序要走。
这个倒不是燕大故意为难他。
主要原因嘛……
李东现在的身份太特殊了。
那个2.1版本的降维算法,直接关系到华轩科技的光刻控制系统,背后涉及的是国威装备的半导体战略。
刘若传那边给彭罗斯的话也很客气。
现在暂时不方便安排直接接触,还需要一些时间走流程。
彭罗斯倒也没太在意。
他虽然是搞纯粹学术的人,但在普林斯顿待了几十年,该见的世面也都见了。
这种事他理得清……
所以这几天他也没闲着。
趁着等待的时间,他索性在燕大校园里四处逛了逛,甚至还溜进了几间教室,旁听了几节本科课程。
这一听,他发现了一些挺有意思的东西。
燕大的本科教育和普林斯顿有着非常多的不同。
这里学生的基础打得太扎实了。
普林斯顿的理科本科生,大一大二什么都学一点,通识教育做得非常全面,但专业方面往往要到大三才开始真正发力。
所以你会看到大三大四的学生做题还得翻书查公式,基本功在一些需要扎实积累的理科方向上明显不如这边。
而燕大不一样。
这里的学生从入学起就专业培养。
课程密度大,考核严格,所以基础功底非常厚实。
彭罗斯旁听的那节实变函数,台下大二学生的反应速度,在普林斯顿至少得是高年级甚至研一的水平才能做到。
当然缺点也是有的。
这里的学科交叉的广度不够。
普林斯顿那套导修制和跨学科选课体系,确实能让学生建立起更开阔的学术视野,而燕大的学生在跨领域思维上有时候会显得稍微窄了一点。
不过让彭罗斯印象最深的,不是教学模式的差异。
而是这里学生的精神状态。
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对未来充满憧憬。
但在美国高校里,很多学生一踏入校门就背上了几万甚至十几万美元的学贷。
每天睁开眼想的不是怎么做学术、怎么搞研究,而是毕业以后能不能找到一份还得上贷款的工作。
那种对未来的迷茫感,是会磨灭一个年轻人眼中的光的。
而这里不一样。
虽然这些燕大的学生也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压力,但他们身上有一种彭罗斯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希望。
“彭罗斯教授,太抱歉了,我现在真的得赶紧走。”
李东对彭罗斯解释了一下情况。
他是真的赶时间。
李琴的航班中午十二点到,现在已经九点半了,从学校到首都机场坐地铁至少得一个多小时。
彭罗斯脸上的兴奋一下子就变成了失望。
他等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在校园里偶遇了李东,结果人家要走?
李东也看出了老教授的失落。
他想了想,突然嘿嘿一笑。
“彭罗斯教授,您等我几天,我给您看点特别好玩的东西。”
好玩?
彭罗斯的眉毛挑了起来。
“真的好玩?”
“相信我,您肯定会喜欢的。”
李东说完冲他摆了摆手,一溜烟地就朝校门口跑去了。
彭罗斯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发愣。
莎拉走上前,有些无奈地说道。
“老师,他是不是在敷衍您?”
“不。”
彭罗斯摇了摇头。
“这个年轻人不是会说客套话的人。”
“他说好玩,那就一定是真的好玩。”
彭罗斯当然不会相信这个年轻人会拿一些无聊的东西来打发他。
能让一个在《数学年刊》上发一作的十九岁天才觉得好玩的东西,那一定不是简单的东西。
而李东说的“好玩的”,自然就是他准备和杨胜果一起做的那个课题。
GL2到GL(n)自守表示的局部-整体相容性推广。
这事儿还是刘若传给他出的主意。
彭罗斯教授冲着李东来的,这个所有人都清楚。
但降维算法2.1的事情,至少在未来几年之内,是不可能让一个美国教授参与的。
不管彭罗斯的学术人品有多好,这条线是死的。
那怎么办?
总不能让一位数论领域的顶级学者,千里迢迢飞到京城来就为了听几节课吧?
得给他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而GL2到GL(n)这个课题,就是最好的抓手。
这个方向和降维算法没有任何关系,是纯粹的数论前沿问题,不涉及任何敏感技术。
但它的学术分量,足以让彭罗斯这个级别的学者为之心动。
……
与此同时。
燕大数学科学学院,田钢的办公室。
田钢脸色黢黑的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片评述文章。
《关于李氏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证明中省略的中间步骤及零点判据对GL(n)自守表示适用性的评述》
作者:周慎之。
田钢把这篇评述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跟我玩学术霸凌?”
“都让我玩剩下的。”
第187章 一则通告
周慎之发的那篇Comment,在圈内引起的震动,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
原因也很简单。
李东那篇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论文,虽然已经登上了《数学年刊》,审稿人是陶哲宣和卡茨,逻辑上也是完全自洽的。
但……
论文里那些跳步,确实让很多人看得头皮发麻。
在数学界有一种很微妙的默契。
当一篇论文发在了四大顶刊上,而且审稿人的名字足以碾压在场99%的人时……
你就算看不懂,你也不会说出来。
这是一种基本的学术自觉。
Annals的编委会和审稿人已经替你验证过了。
你一个做偏微分方程的副教授,跳出来说“我觉得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证明里有几步我没看懂”,这话一旦说出口,学术圈里的人第一反应不会是这篇论文有问题,而是你水平不够。
所以大家基本都是私下交流。
“你看第四章第二节那个跳步了吗?”
“看了,我推了两天没推出来。”
“我也是。”
“但Annals都发了……”
“对,Annals都发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谁也不会把这种话放到台面上来说。
可现在不一样了。
周慎之这个人,他不是一个无名之辈。
京师大数学科学学院的教授,江逾白的嫡系弟子,在朗兰兹纲领方向上发过好几篇有分量的论文。
他站出来发Comment。
这就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不是我水平不够看不懂,是周慎之教授也觉得这里需要补充说明。
于是一夜之间,学术圈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ArXiv上陆陆续续出现了更多的Comment。
有一些是针对周慎之指出的那三处跳步的进一步细化讨论。
有的则是沿着周慎之打开的口子,在论文的其他章节里翻找出了更多他们看不明白的地方。
还有一些和华夏学术界有微妙竞争关系的海外学者,也借着这股风发了类似的评述。
措辞倒是很客气,什么“希望作者能够对以下步骤给出更为详尽的阐释”、“建议作者考虑在后续勘误中补充中间推导”之类的话语。
但意思都是一样的。
我看不懂,你给我解释。
到最后,除去那些一眼就能过去的小疑问,真正具有代表性的、需要作者正式回应的跳步和技术性质疑。
一共被整理出了十三处。
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放在一篇《数学年刊》的论文上,已经足够引发一场学术地震了。
而且这件事还在持续发酵。
上一篇:我家艺人太没上进心了
下一篇:挨打永久加防御,神魔都打不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