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羽绒服要带上,乡下冷,湿气重。”
“这几件毛衣是羊绒的,保暖效果好,也带上。”
“还有这几条围巾,换着戴。”
不一会儿,半个箱子就被塞满了。
苏唐看着那件白色的大衣:“林伊姐姐...乡下的路都是泥巴,穿这个会弄脏的。”
林伊不容置疑的把大衣叠好塞进去:“脏了就扔了买新的。”
白鹿则在旁边负责填补空隙。
她像只囤粮的松鼠,不停的往箱子的缝隙里塞各种零食。
巧克力、牛肉干、坚果、薯片、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两盒自热火锅。
这是她放在房间里的私藏,平时连林伊都不让碰,现在却拿了一大半出来,全部都要给苏唐带回去。
“小孩,这可是我留着准备过冬的储备粮...”
白鹿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像是要送别自己的孩子。
她犹豫了三秒,还是把巧克力塞进了苏唐的书包侧兜里。
“你要全部吃掉哦,要是心情不好,也吃这个,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白鹿吸了吸鼻子:“乡下肯定没有这种巧克力,要是饿了就偷偷吃,别分给别人,特别是那些看起来就很讨厌的小孩。”
苏唐看着快要被撑爆的行李箱,心里暖烘烘的:“我会的,小鹿姐姐。”
至于艾娴,这几天很多时候她都没在家。
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连晚饭都不回来吃。
苏唐以为她是真的有些不高兴,或者是期末复习太忙,心里一直有些忐忑。
直到临行前的那天晚上。
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动静。
艾娴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很多东西,大包小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姐姐?”
苏唐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到她回来,赶紧站起来去接东西。
艾娴避开了他的手,直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
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艾娴脱掉大衣,随手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沙发旁坐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
“把箱子打开。”
她指了指那个已经被林伊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苏唐有些茫然:“啊?”
艾娴没理他,径直把那几个礼盒拎了过来。
两瓶茅台,两条中华烟,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人参和茶叶。
甚至还有一套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紫砂茶具。
“把这些带上。”
艾娴指着那些东西:“给你那个倔驴外公,还有你那个生病的外婆,看老人家不能空手,这是礼节。”
苏唐呆呆的看着那些东西。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特别是那两瓶酒,他在电视上见过,一瓶就要好几千。
“姐姐...”
苏唐连连摆手:“外公他不喝酒的,而且...”
太贵重了...
“带上。”艾娴打断了他。
她站起身,走到苏唐面前。
“你刚才不是说,乡下的邻居们总喜欢在背后议论吗?”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讥诮的凤眼,微微眯起来的时候,有一股很浓郁的压迫感。
“他们是不是说你是没爹的野孩子?说你妈妈带着你这个拖油瓶,在外面过得很惨?”
苏唐乖巧的点头。
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其实就带他回去过一次。
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窃窃私语、村里的小孩...
那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画面。
自从那次之后,妈妈为了不让他再听到那些话语,就再也不带他回去了。
这时,林伊和白鹿也从房间走出来了。
林伊看着那一桌子的东西,瞬间明白了艾娴的用意。
也明白了这两天艾娴老是不着家,到底是在干什么。
这女人,嘴上说着不管,实际上把里子面子都给这孩子备齐了。
“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
林伊蹲下来,笑着摸摸他的脸。
“穿着姐姐给你买的新衣服,提着这些东西,把自己打扮的干干净净,大摇大摆的回去。”
“告诉那些人,你过得很好,你有妈妈,有姐姐,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从一开始,林伊就觉得他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依然保持纯粹和干净,其实是很难得的事情。
白鹿拿出嘴里的棒棒糖,举起手:“还有我!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告诉我!我可以去他们家墙上画画!画大乌龟!”
艾娴偏过头,皱着眉补充了一句:“先说好了,我会做这些,和你那个妈妈没有任何关系。”
苏唐看着她们,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姐、姐姐...”
“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艾娴皱了皱眉,伸出手,有些粗鲁地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指腹却避开了那双泛红的眼睛,只在他脸颊上用力蹭了蹭:“憋回去。”
苏唐用力抽了抽鼻子,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这次回去,如果还有谁敢胡说八道,还有哪个不长眼的熊孩子敢欺负你。”
艾娴居高临下的看着苏唐,语气霸道的不讲道理。
“给我打电话,我亲自过去让他们闭嘴。”
第37章 老人与少年
那辆半旧的白色轿车,行驶在水泥路上。
路面有些坑洼,车身随着颠簸轻轻摇晃。
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光秃秃的田野。
越靠近那个记忆中的地方,车速就越慢。
苏青握着方向盘的掌心,全是汗。
终于,车子在村口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
苏青坐在驾驶座上,身体微微发抖。
那是她长大的地方。
也是她哪怕做梦,都不敢轻易回来的地方。
“糖糖...”
苏青转过头,声音干涩:“妈妈...就不进去了。”
苏唐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母亲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伸出手,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掌:“妈妈...”
笃笃笃。
车窗突然被人敲响了。
苏青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
车窗外,站着一个穿着棉袄的中年男人。
男人皮肤黝黑,脸上沟壑纵横,手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
他正皱着眉,透过车窗往里看。
苏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哥…”
她嘴唇哆嗦着,下意识的想要发动车子逃跑。
但那个男人已经拉开了车门。
冷风灌了进来。
苏唐看着这个中年男人。
这是他的舅舅,苏一鸣。
苏一鸣看着车里这个衣着光鲜、却满眼泪水的女人,又看了看副驾驶上那个长得粉雕玉琢、眉眼间像极了妹妹的少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思念。
“既然回来了。”
苏一鸣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为什么不进去?”
“哥,我……”
苏青眼眶红了,手足无措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就是送糖糖回来,我马上就走,我不进去惹爸生气…”
“走?”
苏一鸣声音粗犷:“你往哪走?大过年的,把你儿子一个人扔在这?”
他伸出大手,一把拽住了车门,不让苏青关门。
“下来。”
“哥…”
“我让你下来!”
苏一鸣吼了一声。
但下一秒,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青儿,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你没有正经回过家了...”
从小,他最疼的就是这个妹妹。
当年妹妹未婚先孕,被父亲赶出家门时,是他瞒着家里,把自己攒了三年用来娶媳妇的银行卡,偷偷塞进了妹妹的包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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