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围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湿着,发尾一缕一缕贴在锁骨上,脸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像一只刚洗干净的奶兔子。
她踩着拖鞋走过来,动作自然得不得了,直接把下巴往艾娴腿上一搁,仰着脸眨眼。
“你们在说什么呀?小孩呢?”
“回房间去了。”
林伊抬手,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在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白鹿舒服得眯了眯眼,又问:“你们刚刚是不是在偷偷开会?”
艾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是,在讨论怎么把你绑到床上强制睡觉。”
白鹿想了想,认真道:“不用绑呀...你把我丢到床上我一下子就睡着了。”
林伊终于没忍住,低低的笑了一声。
白鹿蹭了蹭艾娴的腿,声音软乎乎的:“小娴...我今天想和你一起睡。”
艾娴额角跳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
白鹿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小腿,又闻了闻手腕:“可是我已经洗香香了。”
“那也不行。”
艾娴说完,伸手扯过旁边的毛巾,动作不算温柔的罩住她的脑袋,一通乱揉:“头发擦干,赶紧滚去睡。”
白鹿被揉得东倒西歪,声音从毛巾底下闷闷传出来:“小娴,你这样像在擦桌子…”
林伊懒洋洋靠在一边,把吹风机插上电,“过来,我给你吹。”
白鹿乖乖挪过去,盘腿坐在地毯上。
吹风机嗡嗡作响,暖风撩起她细软的头发。
她本来就洗得干净,这会儿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睛因为哭过还有点肿,整个人看起来又蔫又软,像颗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
林伊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看了艾娴一眼。
艾娴也在盯着白鹿看,神情冷冷淡淡。
“小娴、小伊。”
白鹿仰着脸,头发还湿漉漉的,眼睛被热风吹得半眯起来。
肩膀圆圆的,后颈细细的,头发被林伊拨来拨去,乖得不像话。
声音软软的,如同刚出锅的年糕。
“嗯?”林伊手里的吹风机没停,暖风从她指缝间穿过去,拂得白鹿额前头发一颤一颤。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
白鹿整个人往后仰了仰,舒服得像只晒太阳的猫:“等我想画画的时候…我给你们画一幅全家福吧。”
林伊吹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她:“全家福?”
“嗯。”
白鹿越说越认真,声音也慢了下来,像是在脑子里真的铺开了一张画布。
“不是那种随便拍照一样的,要画那种…大家一起安安静静坐下来的。”
“客厅里,沙发要软一点,窗帘拉开一点点,外面的太阳正好照进来。”
艾娴抬手,不轻不重的敲了下白鹿的脑袋:“笨,那你怎么把自己画进去?”
白鹿被敲得脑袋一歪,愣了两秒,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我没事呀。”
她眨眨眼,眼神清清亮亮的:“你们三个坐在一起,然后我给你们画一辈子全家福。”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白鹿还在慢吞吞的说:“今年画一张,明年再画一张,后年也画一张。”
“你们头发变长了,我就画长一点,你们变老了,我就把眼角的小纹路画进去,小孩以后长得更高了,我就给他多画一点肩膀。”
“等以后我们搬家了,换了房子,换了沙发,换了窗帘,我也继续画。”
“画到最后,墙上全都是我们。”
白鹿说到这里,眼睛弯了弯:“哪怕我有一天又笨笨的,忘记了很多事,可我一翻开那些画,就知道...原来这年冬天我们还在一起,这年夏天我们笑得特别开心。”
“这样就算时间跑掉了,我也能把它们都留下来,就永远都不会走丢。”
林伊垂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垂。
艾娴指尖无意识的蜷起,半天没说话。
“我们小鹿老师志向还挺远大。”
林伊关掉吹风机,捻了一下白鹿的发尾:“别哪天又因为灵感离家出走,把我们的全家福画到一半就撂挑子。”
白鹿立刻反驳:“我不会的…”
她说完,又像怕这句话分量不够,抬起手,伸出三根细白手指。
郑重其事的补了一句:“我发誓。”
林伊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认真样,眼底原本那点笑意终于慢慢浮上来。
白鹿眨巴眨巴眼:“你们相信我了吗?”
艾娴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林伊再次轻轻敲了下白鹿的额头:“信了,祖宗。”
白鹿开心得像只刚偷到胡萝卜的兔子,蹭过去,一边蹭艾娴,一边蹭林伊。
“那明天出去玩,我想吃什么都行?”
“适量。”艾娴冷冷补充。
“那想坐旋转木马也行?”
林伊挑眉:“你不是找灵感去的?”
白鹿理直气壮:“可以一边找一边坐呀。”
艾娴偏过脸,像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神情。
最终,两位姐姐还是没舍得说白鹿什么。
艾娴声音平静:“我和小伊最近忙,你跟着苏唐...玩的开心点,放松些,别想着画画的事情,灵感这种东西,总会回来的。”
林伊笑了笑:“没关系,慢一点也没关系。”
白鹿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头发软软的搭在肩头,眼睛被热气熏得亮亮的。
“好哦。”
她说:“我会努力开心的。”
第二天一早,南江难得出了点太阳。
苏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卷成蚕宝宝的白鹿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他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给她穿上最厚实的白色羽绒服,戴上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围巾,甚至连画板和素描笔都装进了背包里。
“我们去哪儿?”白鹿揉着惺忪的睡眼,像个牵线木偶一样任由苏唐摆弄。
“去吃早饭。”苏唐把她的半张脸塞进围巾里。
老城早餐街。
这里是南江市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清晨六点半,整条街已经被浓郁的白烟和鼎沸的人声填满。
油条下锅的滋啦声、豆浆机嗡嗡的运转声、小贩高亢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热烈得像一幅泼墨画。
苏唐牵着白鹿的手,怕她被早起的大爷大妈撞到,小心翼翼的把她护在身前。
他们在一家最热闹的早餐铺子前停下,找了两个塑料红色方凳坐下。
“一碗豆腐脑多加糖,一笼生煎包,再来两个糯米饭团!”白鹿熟练的点餐。
很快,热腾腾的生煎包和豆腐脑端了上来。
“姐姐。”
苏唐把筷子递给她,顺手又把一小碟醋往白鹿面前推了推。
白鹿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尖却先动了动。
她夹起一个生煎,咬开,里面的汤汁一下子涌出来,烫得她小小吸了口气。
苏唐立刻把豆浆递过去。
白鹿捧着豆浆,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坐在塑料小凳上,白羽绒服鼓鼓囊囊,围巾把下巴埋住大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点被热气蒸红的鼻尖,像个会自己吃饭的大号糯米团子。
“好吃吗?”苏唐问。
白鹿用力点头:“嗯!”
她埋头吃了两个生煎,一碗甜豆腐脑,又慢吞吞把饭团剥开。
苏唐看着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能吃,能发呆,能研究饭团,至少状态比昨晚画室里抱着脑袋想咬笔的时候好多了。
早餐街闹哄哄的。
旁边桌的大爷在争论豆腐脑到底该放糖还是放咸菜,摊主一边擦汗一边吼着下一笼马上好,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把冬天都烘得软了些。
白鹿吃到最后,忽然放下饭团,伸手从苏唐的背包里摸出速写本和碳素笔。
“怎么了?”苏唐一愣。
白鹿低头,认认真真画了几笔。
她画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几秒后,她把本子转过来给苏唐看。
纸上是一只热气腾腾的包子。
圆滚滚的,顶上褶子被几根利落的线勾出来,旁边还飘着两缕小小的白气,笨得可爱,也香得很有灵魂。
苏唐眼睛一亮:“姐姐,你能画了?”
白鹿盯着那只包子看了两秒,又慢吞吞摇头:“这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它只是包子。”
她很严肃的说:“我想画的是会让人心脏咚一下的东西,不是早餐。”
苏唐被她逗笑了:“那也很好啊,至少你肯动笔了。”
白鹿低头看着本子,忽然又有点蔫,手指捏着碳素笔,声音也小了点:“可是还是差一点。”
她顿了顿,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差那个…嗯…像突然有风从胸口里吹过去的东西。”
“没事,小鹿姐姐。”
苏唐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困惑的样子,把本子合上,语气很稳:“慢慢来,我们不是还要去很多地方吗?”
白鹿眨了眨眼,像被安抚好了,乖乖点头。
她吃完最后一口饭团,很郑重的宣布:“那我们继续捡灵感。”
第二站,水族馆。
苏唐觉得,白鹿是对色彩敏感的天才,喜欢颜色,喜欢光,喜欢那些漂浮着、流动着、说不清形状却会让人心口发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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