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丽柔和的唱腔响起,伴着横笛与琵琶伴奏,《清平调》后半篇曲调缓缓回荡。
“这首曲子……”
陈大导演和王慧玲盯着监视器镜头,近距离观察顾清神态转变。
一刹那,
从玩世不恭的风流公子,变得神色凝滞,只剩下撞见偶像诗篇时的失神模样。
“自是谪仙人的《清平调》,我们香云楼的姑娘可是学了很久。”
胡玉莲嫣然一笑,又将酒杯递了过去,“还是专门拜了玄宗皇帝时期梨园班下一位老师傅学的曲子。”
“听说这首《清平调》,是李太白当年在贵妃娘娘的生日宴上,一睹其芳颜,为其倾倒,泼墨挥笔而写下的名篇。”
“为什么只唱后面两篇?”
白乐天望着唱曲的姑娘。
“前半首的曲子丢了,听说是因为当年的战乱,那位老师傅也谱不好曲,害怕玷污了前篇的词。”
胡玉莲嗔怪,“白佐使,再不把酒吃了,奴家的手都要断啦。”
白乐天却在这一刻犹如失去魂魄,整个人呢喃自语,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他一遍又一遍的念着,陡然起身,朝着月台走去,撑着栏杆,眺望明月,寒风吹拂,发丝凌乱: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白乐天癔症的举动,显然不是第一次。
胡玉莲和空海无奈对视一眼。
另一边,
昏昏沉沉的陈云樵终于支撑不住疲惫的身体,脑袋重重往前一磕。
“哐当——”沉闷声响响起,他的额头狠狠撞上实木桌面,整个人彻底昏睡过去。
“咔——”
陈大导演猛地起身。
监视器镜头里,
晚风扬起白衣,月色笼罩人影,顾清沉浸角色,神情空灵缥缈,那一刻画面美得脱离现实。
恍惚之间,
陈导甚至产生一种错觉。
下一秒,
白衣少年就会挣脱凡尘束缚,伸手抓住夜空明月,化作凡间的谪仙。
一旁的王慧玲也深深被画面震撼,她从事文学创作大半辈子,无数次翻阅白居易诗集。
诗书那句:
“酒狂又引诗魔发,日午悲吟到日西。”
原以为只是一行冰冷文字。
哪有人真能喝酒喝到狂态发作,又引发写诗的魔瘾,从正午一直悲吟到太阳西斜。
此刻透过镜头画面,
王慧玲有些信了。
短暂震撼过后,
陈导瞬间回过神,
看到顾清半个身子探出栏杆,脚下就是数米高的高台,一旦脚下打滑那可就完了。
他压低自己声音,生怕高声呼喊惊扰沉浸角色的顾清,急忙朝着旁边几名场务挥手:
“快,你们几个过去,把乐天扶下来,动作放轻点。”
几名工作人员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蹑手蹑脚靠近月台栏杆,伸手牢牢抓住顾清的手臂,
这才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顾清老师,您现在感觉还好吗?”
被手臂上的触感唤醒,顾清缓缓从角色情绪里面抽离出来,轻轻摇头,“我没事。”
他迈步离开月台,走到监视器屏幕前面,回放刚刚拍摄的整条镜头片段。
直到看见回放画面,
陈导悬着的心彻底落下,长长呼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口点评:
“这一条整体拍摄效果不错,先保下来存档。
玉莲,你的表演细节还需要打磨优化。”
他把画面定格在佟丽雅特写镜头,指着屏幕严肃指导:
“你的神态不够妩媚,缺少胡姬自带的妖娆风情,递酒杯的时候,
可以伸出指尖轻轻擦过乐天嘴唇,做一个撩拨动作,把暧昧氛围烘托出来。
后面对话的时候,肢体不要僵硬死板,身体柔媚地贴向对方,手掌搭在他肩膀,下巴轻轻靠上去,
吐气放缓,呼吸贴近耳畔,这样的感觉你难道不会表演吗?”
“陈导,我…我会。”
佟丽雅有点心虚。
真跟顾清演起来,
跟她想象中的场景,完全截然不同。
佟丽雅觉得尴尬啊!
一是她和顾清特殊的关系,
二是围观群众那么多,其中还有一位景姓女士,瞪着一双明亮的凤眼在盯着看。
佟丽雅再心大,她也当众演不出来啊。
“乐天,你也绷太紧了,唐人只是鄙夷外族,又不是不好女色。”
陈导转头看向顾清,继续指出问题:“玉莲主动向你靠近,你可以顺势做出回应的动作,拉近距离,不要一味被动回避。”
“导演,围观人员太多,我放不开,觉得有些尴尬。”
顾清坦然说出自己难处:“我平时拍摄这类亲密戏份,现场不会留太多人。”
“清场!无关人员全部离开拍摄场地!”
陈导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朝着场务高声下令。
“大神,我也要离开这里吗?”
景恬听见清场指令,连忙上前,眼神可怜兮兮问道。
“甜甜姐,你不用离开,你留下来,做我和丫丫姐的定海神针。”
顾清轻轻摇头。
大甜甜留在现场,
可以打消剧组工作人员胡乱猜测、编造绯闻流言的念头,减少后续场外风波。
景恬瞬间喜出望外,在一旁乖乖等候开拍。
可是镜头正式开拍之后,
她就后悔了。
自己根本不是稳定气氛的定海神针,反而像一盏明晃晃的电灯!
所有外来围观人员全部清退,没有一堆陌生人注视,只剩下大甜甜这位老熟人。
顾清和佟丽雅接连NG四五次之后,紧绷情绪慢慢消散,全身心代入角色情感。
顾清还把用来代替酒水的清水换成低度黄酒。
前几天观看辛柏清老师拍戏时,真材实料的上道具。
顾清也希望能沉浸式体验,醉酒后诗人的状态。
一杯杯温热黄酒接连入喉,顾清酒量本就不算出众。
可奇妙的感觉却在此刻出现。
他没有昏沉醉酒,大脑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大小白哥在跟他说话!
连带着《清平乐》的每一句,似乎都在顾清的眼前具象化了。
不知道反复拍摄多少条,
夜色越来越深,
顾清半个身子再次斜倚在月台栏杆之上,整个人恍恍惚惚。
直到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腹,景恬用尽全力,把他从露台栏杆旁边用力向后拖拽。
顾清半眯着双眼,意识慢慢回笼,隐约听到一声‘咔’。
他……杀青了?
他耳边似乎听到几道模糊的声音,
“下雪…睡觉……”
“明早……再来一趟……”
“补拍……最后一个镜头。”
声音很像陈大导演。
“最后一个是什么镜头?”
“不是杀青了吗?我明天下午的机票啊……”
顾清意识消沉,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架住,来不及思考,就合上了沉重的眼帘。
……
……
(ps:包贝们,明天早上的更新,放到晚上八点了,调整一下)
第666章 陈导最后的大礼(万字)
……
……
翌日早上,天空仍在飘落雪花。
暖气温和充盈套房,驱散了窗外所有凛冽寒气。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响起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划破一室静谧。
床榻中央,
顾清缓缓蹙起清俊修长的眉宇,混身泛起一阵无力酸软的疲惫感。
他只觉胸口像压了一块温热柔软的千斤巨石,沉甸甸堵着胸腔,呼吸都跟着滞涩沉闷。
手机铃声固执地反复回荡,没有停下的趋势。
压在顾清胸口那团柔软“重物”还不安分地左右轻轻蹭动,发丝蹭过他颈侧,伴随着几声含糊的哼唧。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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