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主要精力,是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排练戏。
至于《谪仙》?
说实话,好做,太好做了,分分钟的事情,不用一星期,就一分钟。
为什么不写?
爷们要脸!
顾清一个廊坊孩子,倒不至于真往脸上拍几下。
《谪仙》的词与曲,早就刻在脑海里。
后续制作还是要花费几天时间,可写个词曲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歌词方面,
他现打发消息,安排赵雅先去打印一份。
准备等吃饭的间隙,让陈大导演捧着刚打印出来热乎的手稿,好好品鉴一番。
……
“乐天来了没有?”
餐厅的包厢里,陈大导演正坐在主位上,双手搭在桌沿,闭目养神。
这家餐厅是他在襄阳拍戏期间专门包下来的。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御膳”。
心情好的时候,
他会让助理挑几道特别满意的菜,连锅带盆一起端到顾清的房间去:
“这个东坡肉很是不错,去送给乐天尝尝。”
“这道清蒸鲈鱼今天做得格外鲜美,给乐天送过去。”
“这碗莲子羹火候恰到好处,让乐天趁热喝。”
……
顾清闭关这几天,他的助理都快成了宫廷里负责跑腿传膳的小太监。
每次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盘子穿过酒店走廊的时候,都觉得手里捧的不是外卖,是圣旨。
“陈导,顾清老师应该快到了。
这里离酒店很近,开车就几分钟的路。要不我去门外看看?”
身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起身。
“不用,让后厨备好菜吧,等乐天来了第一时间上。”
陈大导演摆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看似淡定从容,可搁在桌沿上的手指却在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桌面。
他的心里跟被猫爪子挠了一样,根本静不下来。
陈导自然收到顾清发来的消息:歌写好了。
“会是什么样的词?写的是哪方面的?”
陈导心里面跟被挠的似的,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猜测。
会是什么主题呢?
写杨贵妃的爱情?
写白乐天的追求?
写妖猫的神秘?
还是写大唐的繁华与幻灭?
他把每一种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期待,越期待越坐不住。
可在这份期待的正下方,还藏着另一层更微妙的情绪。
陈大导演有点失落了。
顾清三天就创作完成了,这个速度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这孩子从头到尾没有来请教过他。
创作过程中没有遇到他解决不了的困难,没有出现他觉得自己搞不定的瓶颈。
这让陈导有点小难受。
这些天他也没闲着,除去日常布景之外,私底下都在看唐朝有关的诗集。
准备在顾清面前展露一下自己作为文艺老青年的深厚文学功底。
可惜没机会了。
“陈导!顾清老师到了!”
收到消息的助理,站起身,语气激动,快步走到门前,听到声响就准备拧开把手。
陈大导演睁开眼,微微颔首。
没参与归没参与,总体上还是开心的。
歌写完了就好,写完了就证明他没看错人。
他微微颔首,整了整衣领,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
“咚咚。”
敲门声响了两下,不紧不慢。
助理拉开门。
“陈导,我是不是来迟了?”
一道清朗莹润的嗓音先于人影飘进了包厢。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与笑意,冲散了推门时涌入的寒气。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陈大导演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控制不住的笑意,
他扭过头,目光越过助理的肩膀,落在那个正从门口走进来的顾清身上。
几天没见,
顾清看起来状态极好。
助理正在帮他脱下那件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显露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柔软服帖的羊毛面料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低调而干净。
他迈步走近的时候,宛若绸缎般浓密的黑发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柔和的光泽。
陈导想到,应该是下车时,不小心被飘落的雪花染在了发丝。
“真乃飘逸脱尘,清雅绝俗。”
陈导心中暗赞,收回欣赏的目光,自顾自摆弄着桌上的茶具,还亲自倒茶,淡淡一笑:“罚你自饮三杯吧。”
“哈哈,还是陈导你对我好,知道我一路走过来被冻到了。”
顾清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捧起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盏,眉开眼笑。
被点破小关心的陈导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使劲往下压了压。
跟你说话不用费劲,一个眼神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给出去的关心不用解释你就能接收到,还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无疑是让人极为受用。
“小雅姐,把刚打印好的歌词拿给我。”
顾清抿了一口,又惊讶道:“诶,陈导,这茶味道跟上次一样,都是猴魁吗?”
“嗯,上次看你喜欢喝,我就让人多备了一些。”
陈大导演微微颔首,语气轻描淡写,似乎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装作不经意地继续摆弄茶具,手指在壶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导,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你就是国民暖男,当年陈虹姐是不是就这样被你追到的?”
顾清就是男人,自然懂男人吃哪一套。
先上情绪价值,感动震惊,然后接过歌词,递了过去。
“乐天,你就别皮了,平日里在家中,可都是红红给我倒茶的。”
陈大导演终于是绷不住了,嘴角彻底扬起,摇头一笑。
他接过歌词,不经意一瞥,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大收缩:
“这词——?!”
仅是一眼。
文青范深入骨髓的陈大导演,直接被这短短几行字来了个精准暴击。
“《仙歌音、玉笛灵,
酒盏、玉露清,
剑舞轻,潇洒过白袍影。》”
陈导指尖捏着纸张,一字一句,低着头,呢喃念起:
“《新殿又细雕流金,
声声箜篌鸣,
一笔浓墨留诗狂情。》”
仅是开头的两句,陈大导演的脑海中,立马浮现拍摄《极乐之宴》的剧情画面,清晰印刻。
“乐天,你写的是辛柏清老师的李白?!”
陈大导演罕见失态,扭头看着顾清。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震撼的了。
他亲自拍摄的场景,每一个画面都是自己精心设计、反复推敲、跟灯光摄影置景磨了无数遍才定下来的。
而现在,
这些场景被用文字的画笔重新描绘出来,笔墨之间流淌着的灵气和才情。
比他的镜头更凝练、更优美、更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仙气。
这就是诗赋的才华吗?!
陈导快呆滞了。
“陈导,你真厉害,一眼就发现了。”
顾清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放下手中那只精致的青瓷茶杯,
“辛老师的李白演得实在太好了,我写的时候,脑海中一直都是极乐之宴的画面。”
陈导没有接话,视线粘在纸张,沿着文字一行一行地往下移动。
“《玉袍长剑堪风流,山川不念旧,
赋诗为狂也无有愁。
称谪仙瑶宫难留,去凡间红楼斗酒,
多情眸,落墨诗卷又几斗。》”
陈导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一个从天宫被贬下凡的仙人,瑶池琼浆留不住他,玉帝天规管不住他,
他就那么挥一挥袖子,头也不回地奔向凡间,只为赴一场红尘的酒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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