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戏里,数百名群演要同时活动,十几个主要角色要依次登场。
玄宗皇帝要展现盛世的威严,
杨贵妃要展现绝代的风华,
李白要在醉酒的状态下写出千古名句……
每一个人的表演都是一条独立的线,却又不能有任何一根线偏离它应有的位置。
而在所有这些纷繁复杂的线索中,
除去辛柏清那段注定要成为经典的李白戏份,
最为瞩目的,自然是景恬饰演的杨玉环。
杨贵妃是这场极乐之宴的灵魂。没有她,就没有这场盛宴。
没有她的美,就没有李白的诗;
没有她的存在,整个大唐的极盛繁华就失去了最核心的象征意义。
陈导要在镜头里拍出景恬最美的样子,要让每一个看到这场戏的观众都相信。
杨贵妃值得皇帝为她倾国倾城,
她值得李白为她写出“云想衣裳花想容”,值得几十年后的白居易为她追写“长恨歌”。
她值得整个大唐为她疯狂!
……
作为圈内公认的“色彩大师”
为了拍出心目中最美的镜头,陈导直接让灯光组在景恬的脸上打起四层光。
灯笼、烛火的自然光晕、
LED灯带、特图利灯。
四层光源叠加在一起,
景恬那张美艳的俏容,从最初测试时忽明忽暗的闪烁,逐渐发生微妙而显著的改变。
最终,
所有的光汇聚在一起,将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柔和而温暖的金色光晕之中。
“曹老师,能不能再亮一点?”
陈导坐在监视器C位,目光紧锁着屏幕里景恬的脸,眉头微微皱起:“我要金光再浓郁一些。
现在的光还不够‘贵’,我要突出贵妃的天家气象,光打在她身上,我要让观众觉得金子就是长这个颜色的。”
“去,再找两个灯笼过来。”
一个低沉而的声音在摄影机后面响起。
那是一个真正扛着“大炮”的摄影师。
光是肩膀上架着一台装配各类镜头的摄像机,就价值几百万。
在听到陈导的要求,他把头从取景器上侧开,露出一张板寸头和儒雅的中年男人面孔。
能在陈大导演的剧组里扛主摄影机的人,自然个个都是声名远扬的行业翘楚。
这位摄影师名叫曹雨。
在电影摄影这个行当里,这是一个可以被写进教科书的名字。
2004年凭借《可可西里》获金马奖最佳摄影。
2009年凭借《南京!南京!》获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最佳摄影;
2017年凭借《摆渡人》获金像奖最佳摄影奖。
履历拿出来,随便哪一项成就拎出来,都够一个摄影师吃一辈子老本。
可让曹雨真正出圈的,不是他的个人成就,而是他那“恶名远扬”的妻子。
网友们亲切地称她为“姚大嘴”,学名“恶之花”。
姚大嘴在婚内出轨曹雨,却又在舆论上栽赃前夫洪世贤出轨在先,把一盆脏水泼得满城风雨。
直到多年后,
事情才逐渐被网友们扒出真相。
而曹雨和姚大嘴这对“真爱”,
两个人凑在一起,也算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当然,
这种轻飘飘的感情纠葛,放在整个影视圈的大染缸里,充其量只能算小孩那一桌。
趁着调整灯光的时间,陈导微微皱起剑眉。
他左右两侧,同样摆放两张椅子,只是位置稍后。
这是给顾清和阿瑟留着的。
而其余闲杂人等,一律远离,免得影响他授课。
“陈导。”
顾清跟佟丽雅简单聊了两句后,便朝监视器这边走来。
“乐天,请坐。”
不等顾清走到眼前,陈大导演便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左侧的那张椅子。
顾清:“……”
这么突然的放招?
顾清哑然坐到陈导指着的左边椅子。
在唐朝,以左为尊。
看来经历过不久前的捉奸,阿瑟的地位直线下降。
“阿瑟,你来剧组是交朋友的吗?”
陈导半天没看到阿瑟的身影,眉头皱得抬头纹都快能夹死苍蝇了,拿起对讲机,全场通报。
“糟了!”
阿瑟脸色一白,这才想起陈大导演安排的任务,不在欣赏路过对自己含送秋波的群演小姐姐们。
他连忙加快脚步,小跑来到监视器前,刚准备一屁股坐下。
“阿瑟,我让你坐了吗?”
陈大导演眯起眼睛,淡淡开口。
“没……爸爸。”
阿瑟脸色一僵,屁股悬在半空。
“站一会儿,练练腿脚。”
陈大导演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重新回到了监视器屏幕上。
顾清看着阿瑟那副惨状,他伸出手,在孩子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阿瑟回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谢谢顾哥”。
随后,
他老老实实地站到了椅子后面,双腿并拢,双手背在身后,进行罚站。
很快,
陈导找到了他最想要的光影色调。
屏幕里,
景恬的脸在四层光源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华美质感。
既有人间绝色的生气,又有天家气象的贵气。
陈导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紧锁了半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举起对讲机,直接开始拍摄:
“各单位就位——开始!”
……
“你这一身的酒气,澡也不洗、衣服也不换!”
扮演高力士的田雨,怒气冲冲扛着醉醺醺脑袋晃荡的辛柏清,
来到用红酒灌满太液池旁的金龟前,弯腰将他放了下来。
“我不洗澡、不换衣裳,也比你……干净。”
辛柏清被放下之后,嬉皮笑脸,睡眼惺忪,身躯仍在醉意摇摇晃晃,
眼看要贴到高力士身上,被嫌弃一推:“去!”
“珰~”的一声,
辛柏清倒靠在金龟壳上,他眯眼笑着,吧唧着嘴巴,似在回味着美酒的余韵。
“乐天,看明白辛柏清老师这段表演了吗?”
长镜头仍在继续,辛柏清还在金龟上蹭来蹭去,陈导看的尤为满意,语气带着几分考校之意。
“嗯,看明白了。”
顾清的视线一眨不眨,牢牢地聚焦在监视器屏幕上,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语气里压抑不住叹服,
“节奏感处理得太好了。
从辛老师被高力士扛起来的时候,四肢和脑袋就已经处于喝醉的状态……”
“还有靠倒在金龟上,辛老师蹭痒的小动作,诠释的太好了!”
“不错,这才叫真正的会演戏。”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乐天,你有一双善于发掘的眼睛,那么你就有当导演的才能。”
陈大导演大为欣慰,想到身后站着的儿子,“阿瑟,你发现了什么?”
“我…我跟顾哥想的一样。”
阿瑟连忙回道。
“哦?你也有当导演的才能?”
陈大导演脸色一黑,“那看来是我这个父亲没有一双善于发掘的眼睛?”
阿瑟:“……”
这要不是正盯着镜头,陈大导演非要回头抽死这个榆木逆子。
顾清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在心里给阿瑟点了一根蜡。
……
“皇上叫你写诗,你写不写?”
“……你给我把靴子脱了,我就写。”
“我只给皇上脱靴!”
高力士气愤甩袖起身。
这场戏已然来到最精彩的地方。
“娘娘说:极乐之宴无上下尊卑之分,我找个官大的一试,果然出问题了。”
辛柏清笑着指尖一点,“高力士……”
“在。”
田雨身体几乎条件反射:弓腰、夹臂、卑微垂首。
这是两位老戏骨的精彩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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