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逃？我又不是逃犯。”
顾清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伸手帮她正了正歪掉的围巾，“是陈导来了。”
赵雅眨了眨眼，“陈导来了？”
这是……捉奸失败了？
“大家散了吧，一个小误会而已。”
顾清对那群跟来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语气温和而随意，“咱们可别乱传谣言了，没有的事情。”
“肯定不传，我们剧组是闲话最少的剧组，顾老师您安全没事就行。”
一个场务拍着胸脯保证。
“就是就是，剧组里谁敢传陈导的谣言啊？那是不想干了吧。”
工作人员们纷纷附和，每个人都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守口如瓶。
顾清笑了笑，没有戳穿他们的信誓旦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难说。”
他在心里无奈地补了一句。
自己师傅程玉晓才来剧组一个星期，谣言已经从大甜甜嘴里煞有其事地传了出来。
私底下那些角落，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版本呢。
而说的谣言。
其实，
顾清还挺想知道，他身上的“谣言”到底有多少个版本。
“要不哪天让小雅姐打听一下？”
顾清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促狭的想法。
但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摁下去了。
算了。
顾清想起了尼采的那句名言——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而在娱乐圈，
“深渊”这种东西尤其丰富多彩、深不见底。
万一赵雅打听回来一些让他三观震碎、饭都吃不下去的谣言，
那不是纯粹给自己找罪受吗？
……
顾清带着赵雅回到了花萼楼的片场。
推开那扇厚重的仿唐木门，太液池的水光、宫灯的暖辉、帷幔的轻纱以及上百名工作人员和群演同时活动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看到顾清回来，片场先是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他们跟赵雅一样，先扫一眼顾清有没有受伤。
看到本人毫发无损，才在心底嘀咕：这看起来…不像刚去抓过奸啊？
疑惑藏在所有人心里，片场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工作人员和演员脸上堆起热情笑容，接连上前问候打招呼。
“顾哥，你终于回来了，刚才外面闹得动静那么大，我们全都替你捏一把冷汗。”
刘浩然穿着一身雪白飘逸的白鹤古装长袍，清秀的脸上画着浓艳的妆容，快步来到顾清身前，热情的招呼。
只不过跑来时，
他不停来回搓着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胳膊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显然被冻得够呛。
顾清垂眸扫过他单薄宽松的戏服，视线往下看去，透过宽松衣料隐约看清里面，忍不住笑着发问：
“浩然，你戏服里面难道没有穿衣服？就这么硬扛阿？”
刘浩然苦着一张脸，无奈地叹气诉苦：“只能穿一条贴身肉色保暖裤而已，陈导说，衣服一多，拍起来就没有飘逸感了。”
他说着，又狠狠地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
得亏花萼楼里面人多，上百号人挤在一起，体温和灯光把室内的温度拉高了好几度。
要是这会儿在外面拍外景，穿着这身衣服走在冰天雪地里，那股冷风顺着袍子下摆灌进裤裆里。
刘浩然觉得自己会生不如死。
“让助理给你拿件外套先披着，陈导一时半会估计回不来。。”
顾清好心提醒了一句。
“你先在这忙着吧，我去跟几位老师打声招呼。”
“好的顾哥！您忙！”
刘浩然忙点头。
虽然他只比顾清小一岁，可刘浩然巴不得认亲哥。
不说顾清罩着，
哪怕就是在媒体面前夸他一两句好话，对于现如今的刘浩然来说都是受益良多。
顾清迈开步子，朝片场深处走去。
老师没看到，倒是先看到了欧昊。
欧昊穿的也是一件白鹤服，同样化着艳妆。
可对比清秀长相的刘浩然，他的五官偏硬朗，棱角太分明，细看之下，还是有点违和感的。
欧昊从顾清来了之后，已经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可还是没控制余光，不小心与顾清的视线相触。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那么一刹那。
欧昊挤出一抹极其牵强的笑容，嘴唇嗡动了两下，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还是叫不出口。
顾清只是朝欧昊回应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旋即，
他便自然地越过欧昊，继续朝前走去。
欧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知道，顾清并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可能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对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而已。
可恰恰是这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纯粹的礼貌和自然，比任何轻蔑的眼神都更让欧昊难受。
他抿紧了嘴唇，低下头，看着太液池水面上自己那张被妆容覆盖的脸。
水里的人也在看着他，眼尾的银色眼影在水波中微微扭曲，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摊开的面具。
身后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顾老师好！”
“顾清老师您回来了！”
“顾老师辛苦！”
那些声音热情洋溢声音，听起来实在有些刺耳。
欧昊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地压了下去，藏在宽大袍袖下的手指攥成了拳头。
在没有进入娱乐圈之前，欧昊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心胸开阔的爷们。
可真正踏入这个圈子之后，
他才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而且高估了不止一点半点。
嫉妒与羡慕，
这两种情绪在进入娱乐圈之后，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看到别的男艺人有好剧演，他会嫉妒。
看到别人票房好，他会嫉妒。
看到有人捧、有粉丝追，他更是嫉妒得心里发酸！
为什么我不行？
为什么我做不到？
我比其他人差在哪里了？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
每个失眠的夜晚，欧昊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而顾清，
就是他所有嫉妒情绪最完美的投射对象。
一个活生生的、每天都在他面前晃悠的“参照物”。
论长相，顾清那副皮囊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羡慕不来。
可论演戏、论唱歌，欧昊觉得自己不比他差！
老子可是全国快乐男声选拔出来的！
《左耳》里他演的还是男主！
可结果呢？
《左耳》上映之后，全网观众铺天盖地地骂他。
“张漾这个出生”、
“欧昊是不是本色出演”、
“看到他出场我就恶心”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条一条地扎进他的评论区。
骂声全给了他，而心疼的关爱和如潮的好评，全都涌向了顾清。
一部电影演完，
陈嘟灵红了，马斯纯知名度大涨，关小彤人气更上一层楼。
只有他欧昊，
不仅半点好处没捞到，风评还深受其害，掉粉掉得比当年快男淘汰赛还快。
最让他破防的是一个跟他多年的老粉。
从快男时期就开始追他的铁粉，每场投票都不落下，每次见面会都买票来支持。
那个女孩在看完《左耳》之后，默默地取关了他所有的社交账号，
临走前还在他的评论区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真是个人渣，我对你很失望！”
欧昊当时看着那条评论，又气又冤，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特么是剧本写的，关我什么事啊？！
老子把‘张漾’这个出生演的不好吗？！
欧昊是真难受。
这种难受不只是来自外界的骂声和掉粉，更来自内心深处那股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的不甘心。
他只恨自己没有好的公司，没有好的金主捧自己。
他签约的那家小公司在圈内资源有限，连一个像样的宣发团队都凑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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