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先触到锦袍的缎面，触感细滑微凉。
她抱紧了他。
比顾清抱她的力道更紧一些。
陈嘟灵把脸埋进他的肩颈之间，闭上眼。
壁灯的暖光温柔地覆在两个人身上，绯红长袍和抹绿襦裙贴在一起，发丝缠绕。
“时间…可以过的慢一些吗？”
陈嘟灵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希望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现实总是来得很快。
“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地响起来，紧接着是一个女声小心翼翼地探进来：“顾清老师？您在吗？需要帮您卸妆吗？“
陈嘟灵的睫毛倏地弹开。
那双杏眼里方才氤氲着的温柔一瞬间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细微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
陈嘟灵秀气的眉毛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唇瓣抿成一条直线，颊边的软肉微微绷紧。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
因为环在她腰背上的手臂松开了。
陈嘟灵瞬间回过神，慌忙松开环着顾清的手，挪动臀部，移开位置，纤细的腿间并在一起，清秀柔和的鹅蛋脸，温顺柔软。
“请进。”顾清应了一声。
短暂片刻的休憩过后，顾清精神好了许多。
先前那份流露出来的脆弱与破碎感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聚光灯下光彩夺目的大明星。
陈嘟灵微微失神。
就像是许弋与顾清的差距。
人是同一个人。
可那种遥远又难以触及的感觉，
陈嘟灵望着顾清，心里空落落的。
顾清松开手站起身，目光落在陈嘟灵白嫩的左脸颊上，那里沾染上了他脸上脱落下来的淡妆痕迹。
“哈哈，别动。”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抽过桌上的纸巾，俯身替陈嘟灵轻轻擦去脸上残留的化妆品。
另一边，
妆造老师轻手轻脚走进房间，看见陈嘟灵醒着，顿时松了口气，
笑着向顾清解释：“刚刚看见嘟灵老师睡着了，怕打扰到她，我就先出去等候了。”
“老师您太客气了，“
顾清已经坐到化妆镜前的椅子上，偏头冲她笑了笑，“辛苦您大晚上的还专门过来一趟。“
“是我的荣幸才对。“
妆造老师被这一笑晃了眼，脚步轻快地走进来，打开随身的化妆箱开始准备卸妆用品。
陈嘟灵默默退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顾清的侧脸上。
妆造老师动作很细致，先用卸妆油乳化，再用温热的湿毛巾一层一层地敷、擦……把舞台妆的粉底眼影唇彩逐一清理干净。
顾清闭着眼配合，偶尔因为毛巾的温度太热而微微蹙眉，下颌的线条在灯下格外清晰。
大约十分钟后，
妆造老师终于依依不舍地收了手，“好了，顾清老师您皮肤底子真好，卸完妆比上妆还好看。“
“谢谢老师，辛苦你了。“
顾清起身，亲自把妆造老师送到门口。
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剩下两个人。
“走吧，小耳朵。”
顾清换上厚实的黑色羽绒服，站起身招呼一直乖乖坐在沙发上的陈嘟灵。
他这才反应过来，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没有跟着阿姨一起回去吗？”
“我……我想等你回来。”
陈嘟灵说话吞吞吐吐，慢慢低下头走到他身边。
“嗯？”
等到陈嘟灵走近，顾清轻笑一声开口：“我可要感动哭了。”
“真的吗？”
陈嘟灵刚满心欢喜抬起小脸，洁白光洁的额头忽然被轻轻弹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不过，可你让阿姨在外面吹了那么久冷风，这样不太妥当，下次别再这样了。”
顾清收回手指，看着她捂住额头，委屈地瘪起嘴巴，眼眶一点点泛红的模样。
顾清愣了一秒。
这还是她认识陈嘟灵以来，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么小女生的姿态。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陈嘟灵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五官小巧秀气，杏眼圆圆，鼻梁挺直而秀致，配上那副窄窄的骨架，怎么看都是个软糯乖巧的邻家妹妹。
再加上，
她身上那股天然的书卷气，不说话的时候，就是每一个人印象中，校园里清纯校花，乖乖女的真实形象。
可顾清跟陈嘟灵合作过戏，日常相处也不少，知道她骨子里跟外表完全是两码事。
性格直率，说话讲究逻辑感，做事也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能做到的事情从来不拜托别人，遇到突发状况，甚至能比有些男演员还镇定。
此刻，
陈嘟灵这副委屈巴巴、眼眶通红、像是下一秒就要掉金豆子的模样，是顾清头一回见。
“许弋，我早就让妈妈先回酒店了，并没有让她在外面等我……”
这一次陈嘟灵委屈极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她感觉自己，
似乎就像是，独自在车站满心准备惊喜，苦苦等候男朋友两个小时。
结果见面第一句，却被对方责备，“满心的欢喜一下子被冲淡。
她白腻的鼻尖微微抽动，委屈快要藏不住。
“坏了……”
顾清一拍额头：“别哭，千万别哭。”
“啪~”的一声，
陈嘟灵往后踉跄了半步，眼睁睁看着顾清的手掌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为什么拍我的额头？
她好看的瞳孔艰难地往上移动，盯住那只手，又看看顾清，呆呆地开口。
“不应该捂嘴吗？“
她问得太认真了，带着种纯粹的困惑。
顾清忍了忍，没忍住，弯起了嘴角：“是哦。“
他非常听劝地把手往下一挪，捂住了她的嘴巴：“这样哭起来就没声了。“
陈嘟灵杏眼瞬间瞪得滚圆，满脸震惊，看着顾清的眼神像是看见了魔鬼。
她恶狠狠地张开小口，用力想要咬下去。
“咔吧~”
银牙只咬到一片空气，顾清反应极快，迅速抽回了手。
陈嘟灵又好气又好笑，直接被自己蠢笑了。
“好了好了，是我误会你考虑得很周到了，我们走吧，回家。”
顾清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牵住陈嘟灵微凉的手，一同朝着屋外走去。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所有的气恼瞬间烟消云散。
“回家……许弋说的是回家吗？”
她把自己哄好了。
……
从演播厅侧门出去，迎面扑来首都冬夜干冷的空气。
顾清偏头替她挡了一下风，陈嘟灵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毛衣的高领里，只露出两只杏眼。
停车场里，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已经亮着灯等在路边了。
“老板，你们可算出来了，辛苦了，辛苦了”
赵雅一直在车子旁边来回踱步张望，看见顾清和陈嘟灵并肩走来，立刻兴奋地挥手招呼：
“节目我全程用手机看完了，表演特别精彩，网上到处都是好评！”
“还有嘟嘟，你刚才舞台上表现得也特别棒，太美了。”
“真…真的吗？”
自己和顾清的节目受到大家认可，陈嘟灵心里不由得雀跃起来。
“是啊，还有好多网友都在打听你是谁呢。”
赵雅笑着点点头。
陈嘟灵：“……”
可以不加后面这一句吗？
“走走走，先上车吧，“
赵雅总算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赶紧岔开话题，拉开后座车门，“外面冷死了。“
“你先上。”
而顾清，看到陈嘟灵拉开车门，就差踮脚吃力地用手挡着车框了。
他额头冒着黑线，掐着陈嘟灵的后颈，给她提溜上车了。
车门一关，
外界的喧嚣和冷风都被隔绝了。
赵雅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扭头问：“老板，你是想先去吃饭还是先回酒店换身衣服？“
顾清往靠背上一仰，闭了闭眼：“回酒店吧。太累了，点份蔬菜沙拉就行，我没力气动了。“
赵雅应了声好，发动了车子。
她瞥了一眼后视镜，
正好看到陈嘟灵悄悄往顾清那边挪了挪屁股，悄悄伸手挽住了顾清的手臂，歪着脑袋枕上了他的肩膀。
赵雅的嘴角疯狂上扬，赶紧把视线移回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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