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导的剑眉皱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古时文人风流,留恋于花间青楼,声色犬马,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用这些来展现风流,用什么来展现?
你一个妇道人家,就别操心这些事了。”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凝固。
“什么叫妇道人家?!”
王慧玲直接炸了,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桌上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了几滴出来,在木纹桌面上洇开几朵深色的花。
“陈导演,你是封建大家长吗?!”
王慧玲忿怒道:“麻烦你搞清楚,你是在拍电影,你要考虑观众!”
“顾清是偶像!他有多少女性粉丝你知不知道?你非要把他拍成一个浪荡子干什么?”
“而且香山居士的操守,我比你了解多了!
他要真把歌姬舞女视作玩物,又怎么会写出千古名篇《琵琶行》?”
王慧玲越说越激动,“一个道德如此高尚、操守如此完美的君子,你想把他作贱成什么样?”
“你、你放……”
陈大导演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质问砸得老脸涨红。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王慧玲,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放肆!!”
“你还跟我聊起白居易来了?”
“白居易是不去青楼,可他去嫖的是官妓!!”
“唐朝狎妓之风盛行,上自宰相、节度使,下至幕僚、牧守,几无人不从事于此,这是青史所记,你跟我辩什么?!”
陈大导演愤怒回斥,“你就光知道个《琵笆行》?蠢笨不堪的愚妇,你怎么不说他还写过:三嫌老丑换蛾眉的诗句呢?!”
“白居易就是个淫魔、色魔!”
“你放屁!!”
王慧玲彻底炸了。
陈导还端着斯文的架子,她可不端。
“坚定的封建大男人VS新时代自由女性。”
门外偷听的几个工作人员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必是一场恶战啊!
“香山居士真要是色魔,他怎么三十七岁才娶妻?并且与正妻白头偕老!”
王慧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导脸上,“他晚年还有卖马放伎的事迹,你怎么不提?这样的人,你说他是淫魔?”
很快,
她打出了绝杀:
“您老人家自己都三段婚姻了,怎么好意思去评判白先生不是君子?”
“你、你……!!”
陈大导演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青筋从额角一路暴起到脖颈。
他的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指着王慧玲,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蹦出来一声怒喝:“恶妇!!”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人,在屋内唇枪舌剑,争执声大得如雷。
副导演孙明探进来半个脑袋,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赔笑:“陈导,王老师,那个……”
“滚出去!!”
两个人同时转头。
孙明像被烫了一样把脑袋缩回去,麻溜的把门关上。
“怎么办?怎么办?不会打起来了吧!”
“总得去劝劝啊!陈导和王老师都一把年纪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剧组可怎么办?这戏还拍不拍了?”
“老子才刚被轰出来!”
孙明压低声音骂道:“你们有几条命去劝?”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
办公室里传来咣当一声脆响,那是瓷器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闷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墙上。
所有人的肩膀都跟着一抖。
“恶妇,你给我走!!”
“说不过我就恼羞成怒?老娘就不走!你以为就你会摔东西?!”
“砰砰砰——”
里面的动静更大了,夹杂着茶杯碎裂、书本摔落、椅子被踢倒的声响。
门外的人听得心惊肉跳,又不敢进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孙明一拍脑门,哆嗦着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
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陈老师!不好了!您快来剧组救救场吧!”
孙明的声音都劈了,“凯歌导演和慧玲老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吵起来了,吵得特别凶,两个人快要打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有打不起来的风险吗?”
陈哄的声音诡异地平静。
孙明整个人愣住了。
“啊?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谁打架?”
陈哄声音断断续续:“我这边信号不好,听不太清。”
“陈老师,是凯歌导演,还有王慧玲老师,他们——”
“喂?喂?我这里听不清,信号好差。而且手机也快没电了,你等我充完电再回打给你啊。”
“陈老师!陈老师!喂——”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孙明举着手机,傻眼了。
你俩真的是夫妻吗?
什么叫“充完电再回打过来”?
等您把电充满,命案怕是都已经发生了。
整个剧组,从上到下,能劝住陈大导演的人屈指可数。
甚至敢开口的都没几个。
陈哄不来,
孙明绝望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白乐天?顾清!你懂他还是我懂他?!”
“顾清是什么样的人,用得着你来教我?!”
“我不懂?你才认识他几天!”
屋内的争执声又拔高了一个音量。
“顾清老师!”
孙明眼睛里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对对对,去请顾清老师来帮忙!!”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顾老师?顾老师能劝得了吗?”
“只有他能劝住了!”
孙明已经一边说一边快步往外走,掏出手机开始翻赵雅的号码。
……
而此刻,
距离片场之外的高档酒店里。
阳光透过半拉的纱帘洒进客厅,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客厅的茶几上,平板电脑被支在一个小支架上,屏幕里正连接着视频通话。
而房间里流淌着一种极美的声音:
清柔婉转的水磨腔,带着江南特有的软糯与绵长,正在演绎《牡丹亭·惊梦》里杜丽娘的那段经典唱词。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
这声音如丝如缕,像是春日的柳絮被微风托着,带着水乡独有的湿润和柔软。
平板屏幕里,是一张眉眼清澈温婉、眉间却天然地带着一丝苦相的女子。
她生得娟秀雅致,五官单看都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秋水眸,顾盼之间自带几分古典美人的韵味。
李心坐在家里的书桌前,面前也架着一个平板,正目不转睛看着顾清的演绎。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头发被手忙脚乱地盘成了一个低垂的髻,几缕没拢住的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几分。
望着屏幕里容貌如画的青年,
李心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纤细洁白的掌心微微攥紧,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能不紧张吗?
以往的指导和上课,更多的是语音通话和文字消息。
她发过去一段示范的录音,顾清听完之后自己练习,遇到问题再用文字发过来问她。
可今天不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和顾清面对面地打视频通话。
李心还特意要了十分钟准备时间。
她从撕掉周围墙上贴着的顾清海报,再到光速换掉睡衣,补了个淡妆,扎起好几天没洗的秀发……
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完了这一切,还顺带平复呼吸,对着镜子练习一下微笑。
李心确保没有任何纰漏后,才与顾清打起视频通后。
她倒不觉得自己是喜欢顾清。
李心对顾清的认知,是崇拜一点、羡慕一点、外加追了几部剧,看了几个综艺之后。
纯粹升起对美好异性之间,单纯的欣赏和好感罢了。
觉得自己维护点女孩子自身形象,既是礼貌也是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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