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
张泽跟在后面，替老道士照着脚下的路。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鞋底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嗯，走就走吧。”
“这山上冷冷清清的，确实留不住年轻人。”
张泽听出了话里的那一丝落寞，但他没有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老道士的道在这座破庙里，而他的道在那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中。
回到道观，给长明灯添了油，两人各自回房。
接下来的几天，张泽过得规律而单调。
白天在石桌上修改剧本，晚上陪老道士喝两杯米酒，聊聊小时候的糗事。
剧本的最后一场戏写完时，已经是正月初四的下午。
张泽合上笔记本，感觉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拿起充好电的手机，走到道观外面的大松树下，拨通了孙颖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孙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某种聚会上。
“孙姐，新年好。”
“好什么好，我这几天陪着那帮投资人喝酒，胃都要喝穿了。”
孙颖虽然在抱怨，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干练。
“你要找的制片人，我有眉目了。”
“是谁？”张泽精神一振。
“陈芷奚。”
孙颖报出了一个名字。
“刚从演员转行做制片，手里有点资源，但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项目。我跟她聊了你的想法，她挺感兴趣，但也有顾虑。”
张泽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名字的信息。
陈芷奚，后来的几十亿制片人，操盘过《泰囧》、《煎饼侠》等爆款商业片。
现在的她应该还处于起步阶段，正是最容易拉拢的时候。
“她有什么顾虑？”
“嫌你预算太少，怕拍出来是烂片，砸了她刚转行的招牌。”孙颖直言不讳。
张泽笑了。
“只要她肯谈就行。约个时间，我当面跟她聊。”
孙姐开口道，“行，我约了她正月十一上午，在京城见面，正好《神话》剧组那边来信了，选角导演让你初十去试镜。”
第85章 角色试镜（4K）
“知道了。”
张泽语气平静，凭借张泽现在的演技，和在网上名声鹊起的声势，出演一个男二男三并不困难。
“对了，你那个剧本写完了吗？要是没写完，见陈芷奚的时候可没底气。”
“写完了。”
张泽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不仅写完了，连分镜头我都画好了。”
挂了电话，张泽转身回到道观。
老道士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那本被翻烂了的《清静经》。
看到张泽进来，老道士眼皮都没抬。
“打完电话了？”
“嗯。”
张泽走过去，蹲在老道士面前。
“老头子，我后天一早就走。”
老道士翻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
“走就走呗，跟我汇报什么，腿长在你身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扔给张泽。
“拿着。”
张泽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是一块温润的玉牌，上面雕着祖师爷的法相，线条流畅，显然是老物件。
“这是我年轻时候下山游历，师父给我的。算是咱们这一门的传承信物，已经传了不少年了。”
老道士看着书，语气漫不经心。
“你在那个大染缸里混，我不懂什么演技不演技的，但这东西带着，哪怕遇到再邪乎的事，也能保你灵台清明。”
张泽握着玉牌，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谢师父。”
张泽郑重地把玉牌挂在脖子上，贴身收好。
回到房间，张泽左思右想睡不着觉，最后起床，铺好黄纸，磨匀朱砂，随后平心静气，动笔绘制。
正月初六，清晨。
雾气还没散去，张泽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道观门口。
老道士没有出来送行，厢房的门紧闭着。
张泽对着厢房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起身大步下山。
直到张泽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转角，厢房的窗户才被推开一条缝。
老道士站在窗后，看着空荡荡的山路，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里并不存在的落叶。
等打扫张泽房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摆放整齐的三张平安符。
老头子咧咧嘴，“这臭小子……”
随后小心的把符纸叠好，塞进口袋。
……
下山后，张泽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工作室。
虽然还在假期，但工作室里已经有了人气。
别看张泽说工作室初八开工，但孙颖作为经纪人可没什么假期。
此时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看到张泽推门进来，孙颖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这么拼？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过来。”
张泽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脱掉羽绒服，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身形挺拔。
“既然要干，就别拖泥带水。”
他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手写的剧本，拍在孙颖面前。
“这就是我要拍的东西。”
孙颖拿起剧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如父如子》。
她翻开第一页，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这不仅仅是剧本，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备注。
灯光怎么打，机位怎么摆，演员的情绪要达到什么程度，甚至连背景音乐的切入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剧本，这简直就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拍摄说明书。
哪怕是不怎么懂拍摄的新人，拿着这个剧本照猫画虎也能把这电影拍出来。
孙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正在倒水的张泽。
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张泽的能力。
“看来，我还得重新评估一下那位陈小姐能不能接住这一单了。”
孙颖合上剧本，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搞定《神话》这个角色。”
张泽端着水杯，靠在办公桌沿上，眼神自信。
“高要这个角色，除了我，没人能演。”
……
初十，京城某商务酒店。
《神话》剧组的试镜现场设在三楼的会议室。
走廊里挤满了来试镜的演员，男男女女，大多面带焦虑，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台词。
张泽带着孙颖穿过人群，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西装，头发随意地抓了个造型，整个人显得松弛而慵懒。
“这就是那个张泽？演徐长卿那个？”
“听说是为了高要这个角色来的。”
“高要？那不是个太监吗？这么帅来演太监？”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张泽充耳不闻。
工作人员喊到了他的名字。
张泽推门而入。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总导演蒋家俊，左边是艺术总监唐继礼，右边则是那个据说有房龙大哥背景的投资方代表。
看到张泽进来，蒋家俊眼前一亮。
外形条件确实没得挑，甚至比照片上更有质感。
“张泽是吧？”
蒋家俊翻了翻手中的简历。
“我看过你在《仙剑三》里的片段，形象很好。为什么要来试镜高要？你要知道，这个角色虽然戏份重，但并不讨喜，甚至可以说很丑陋。”
张泽站在房间中央，没有急着回答。
他微微垂下眼帘，身上的气场陡然一变。
原本挺拔的身姿瞬间佝偻了几分，嘴角扯出一个卑微又谄媚的笑容，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阴狠和贪婪。
他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拢在袖子里，对着蒋家俊微微欠身。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
声音尖细，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这是高要在剧中彻底黑化前的一句台词。
仅仅一个动作，一句话。
蒋家俊手中的笔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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