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极具辨识度的、略带沙哑的嗓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嘈杂的叫骂声。
“谁啊？！”
“姜哥，是我，张泽。”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片刻。
“你小子，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姜闻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压着一股火。
“我这边完事了。”
张泽直接说道，“地址发我，我明天过去。”
“算你识相！地址发你了，明天早上八点，你要是敢迟到一分钟，我就把你挂在北平的城楼上！”
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
张泽看着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那个地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电话里姜闻的语气可冲的很。
看起来，姜导的剧组，日子过得不太顺心啊。
第二天一早，张泽按照导航，开车来到京郊的古北水镇。
和张泽自己的电影工业基地那种充满现代感和科技感的风格不同，古北水镇的一切都显得古朴而陈旧。
这里基本都是四合院，青石板，还有悠长的胡同儿，基本上明清及民国风格的山地合院都能在这里找到！
高大的灰色城墙，斑驳的木质牌楼，还有在土路上来回穿梭的、穿着民国时期服装的群众演员，都让人有时光倒流的错觉。
这里就是《邪不压正》的拍摄现场。
张泽的车刚在警戒线外停下，一个穿着对讲机马甲、满头大汗的年轻人就冲了过来，用力地敲打着车窗。
“哎哎哎！这里不能停车！赶紧开走！”
张泽降下车窗。
年轻人正要继续呵斥，当他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张泽，张导？”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来找姜闻导演的。”张泽平静地说道。
“啊！哎呦！对不住，对不住！”
“张导您别在意，我这就让人开门！”
年轻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耐烦变成了狂喜和崇拜，他连忙对着对讲机大喊，“快开门！张泽张导过来了！”
警戒线被迅速拉开，年轻人小跑着在前面引路，将张泽的车引导到了一个专属的停车位。
“张导，您好，我是剧组的场务。”
“您可算来了！”
年轻人一边帮他拉开车门，一边诉苦，“您是不知道，这几天我们剧组都快炸了！”
“怎么了？”张泽下了车，打量着四周。
片场里人来人往，看起来很忙碌，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甚至焦躁的气氛。
不远处，一个穿着长衫马褂的演员，正被一个光头男人指着鼻子骂，骂得狗血淋头。
“还能怎么？姜导发飙了呗！”
年轻人压低了声音，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这几天，他见谁骂谁，从摄影到灯光，从演员到场务，没一个能幸免的。您看，彭于晏，那么大个腕儿，就因为一个眼神不对，被姜导从早上骂到现在。”
张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身材健硕的廖凡，正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听着姜闻的训斥。
“你懂不懂什么叫风情？什么叫骚？你那是挤眉弄眼！你那是油腻！”
姜闻的声音极大，中气十足，半个片场都能听见。
廖凡的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张导，您快过去吧。”年轻人冲着张泽露出讨好的笑，“您再不去，我怕姜导真要动手了。”
张泽笑了笑，迈步朝着争执的中心走去。
他一出现，立刻吸引了片场所有人的注意。
正在骂人的姜闻也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到张泽，眼睛瞬间一亮。
他没有跟张泽打招呼，而是直接冲着还愣在原地的廖凡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还不赶紧滚去一边揣摩角色！学学人家，什么叫不动声色的帅！”
廖凡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开了。
姜闻这才大步流星地走到张泽面前，还是那标志性的走路姿态。
他上下打量了张泽一番，然后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小子，可算来了！”
“姜哥。”
张泽脸上挂着微笑，这一拳的力道不轻，但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姜闻面对张泽立马变了副面孔，不光脸上露出了笑，甚至眉眼间的喜色也漏了出来。
不过，张泽觉得，姜闻实在是高兴的太早了。
这次过来的，他可不光是当男主角的，更是来当导演的！
不说别的，总要把《邪不压正》的票房往上拉一拉吧？
不然到时候电影票房不到十个亿，那就有点丢人了。
第552章 这剧本要改，不改，不行！
当天晚上，为了给张泽接风，姜闻在古北水镇里找了个看着还算雅致的馆子，只叫了剧组几个核心主创。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京味菜，一瓶二锅头已经开了封。
姜闻亲自给张泽满上一杯，又给自己倒满，举起杯子，嗓门洪亮。
“来，都别坐着了，今天我高兴！我等了几个月的男主角，终于来了！这第一杯，咱们一起，欢迎张泽进组！”
桌上的人呼啦一下都站了起来，纷纷举杯。
张泽也站起身，端着酒杯跟姜闻碰了一下。
“姜哥，你太客气了。”
“客气个屁！”
姜闻一口将杯中酒闷干，把杯底朝下亮了亮，“跟你小子，我就不来虚的。你来了，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他这话半点不假，张泽不在的这半个月，他看谁都不顺眼，整个剧组被他骂了个遍，进度慢得像蜗牛。
张泽笑了笑，也跟着喝完了杯里的酒。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热络了一些，但那种紧绷感始终没有散去。
剧组的其他人面对姜闻，都显得有些拘谨，只有在张泽主动搭话时，才会放松一点。
姜闻又开了瓶酒，话也多了起来，开始大谈特谈他对《邪不压正》的艺术构想，从北平的屋顶，讲到民国的风情。
“我跟你说，张泽，我这部电影，拍出来一定牛逼！不是打打杀杀，是讲究！是体面！是乱世里的一点浪漫！”
张泽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手里的筷子却没怎么动。
等姜闻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润嗓子的时候，张泽放下了筷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姜哥。”
张泽的声音很平稳，“刚刚我看了一下电影的剧本，有几个地方，我觉得咱们可以再聊聊。”
刚刚在剧组，张泽翻了几页剧本，结果发现，其中很多地方都很粗糙，张泽这才开口说出这番话来。
姜闻喝酒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眼皮，看着张泽。
桌上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了头，假装在研究自己面前的碗碟。
“怎么？”
姜闻的语气沉了下来，“我姜闻的本子，你小子还信不过？”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饭桌。
张泽脸上依旧挂着那份笑容，他拿起酒瓶，先给姜闻的空杯续上，然后才给自己倒酒。
至于姜闻变脸，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太了解姜闻了。
这人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但只要你说的在理，他也会捏着鼻子认。
说白了，姜闻骨子里还带着老一辈电影人的坚持。
“信得过，当然信得过。姜哥你的才华，圈子里谁不佩服？”
张泽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只是从另一个角度看，有点不一样的想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药神》的首映礼，你也去了。那片子的票房为什么能爆？不是因为拍得多有艺术性，是因为它讲了一个所有人都能共情的故事。普通人，生病，买药，就这么简单。”
“咱们这个故事，背景放在民国，离现在的观众有点远。要想让他们坐得住，看得进去，故事的核就必须拧成一股绳，得有足够强的钩子，从头到尾都勾着他们走。”
张泽没有直接批评剧本哪里不好，只是在分享自己的经验。
但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姜闻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捏着酒杯，一言不发。
他是个极其骄傲的人，尤其是在创作上，他认为自己就是绝对的权威。
可偏偏，张泽说的这些话，他反驳不了。
这些年，他的电影叫好不叫座，影评人捧上了天，观众却不买账，问题出在哪，他心里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愿承认。
更重要的是，张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让子弹飞》剧组里，需要他提携的副导演了。
一部《流浪地球》开创科幻元年，一部《我不是药神》引爆社会话题，张泽如今在票房上的号召力，连他都得仰望。
现在张泽过来当男主角，说是给他面子，可实际上，谁给谁抬轿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饭桌上的沉默，让空气都变得粘滞了几分。
原本的《邪不压正》虽然票房只有五亿多，但其中也是有不少的名场面的，虽然大多都是靠着许晴这位不老女神撑着，但不得不说，有些片段的确非常有艺术性。
不管是演员的表现，还是其中的镜头张力，其实《邪不压正》都已经拉满了。
但一部电影，最关键的却是剧本。
是讲好一个故事。
《邪不压正》最大的缺点就是他的剧情太散漫，其中一些情节想表达的东西也太过模糊，最后表现出来的，就是整部电影剧情看起来就不完整。
剧情不完整，加上本就不是现在时代的故事，观众带入不进去，情绪无法共鸣，自然票房成绩就不会好。
《我不是药神》为什么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功？
因为其中讲的故事带有极大的普适性，讲的就是普通人治病求药的事情。
药品太贵，这是所有人都经历过的，哪怕自己没经历过，家里人或者亲戚也有相关的经历。
治病也是所有人都有的经历。
所以，《邪不压正》想要成功，就必须改剧本，不改，不行！
这是张泽在过来的时候就想好的。
既然张泽是《邪不压正》的男主角，那这剧本就绝对不能拉胯。
不然，张泽的口碑就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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