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多先生，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张泽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内容却不容置喙，“我对买断不感兴趣，我只对合作感兴趣。如果你或者派拉蒙无法提供这样的合作，那我只能去找其他能够提供的人了。”
“等等！”
眼看张泽就要挂电话，费尔南多急忙出声拦住。
“别急，张先生，我们别这么快下结论。这样，你现在在威尼斯，对吗？我明天就飞过去，我们当面谈，当面谈，怎么样？”
从一开始的电话通知，到现在的请求当面约谈，主动权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交接。
“好啊。”
张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很期待与你见面，费尔南多先生。”
挂断电话，张泽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视频会议的窗口，对着那头已经等得有些焦急的宣发团队说道：“抱歉，各位，刚才处理了一点私事。我们继续。”
他神色如常地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仿佛刚才那通价值数千万美元的跨国博弈，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直到会议结束，张泽关掉电脑，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杨蜜才凑了过来，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刚才那是谁啊？听你们说什么三千万，还提到了索尼，怎么回事？”
张泽转过椅子，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捏了捏她的小脸。
“一个想用买芝麻的钱，来买我的大西瓜的傻子。”
杨蜜被他这个奇怪的形容逗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说人话！”
张泽笑了一下，把刚才的谈话内容，简单地跟她复述了一遍。
杨蜜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感叹：“这些外国人，心也太黑了！合着咱们辛辛苦苦拍电影，就是给他们打工，让他们印碟片赚钱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还答应跟他见面？”杨蜜有些不解。
“为什么不呢？”
张泽看着她，眼神明亮，“他主动送上门来，我总得给他一个被我宰的机会，不是吗？”
杨蜜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随即又问：“那你有多大把握？万一他不上钩，或者那个索尼也不答应，那怎么办？”
她挽着张泽的脖子，身体贴得很近，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没有十足的把握。”
张泽坦然承认，“做生意，尤其是跟这帮人精做生意，哪有稳赢的。但我手里有牌，一张是电影的质量，另一张是他们彼此间的竞争关系。好莱坞不是铁板一块，派拉蒙想吃独食，索尼就想撬墙角。我只是把他们的矛盾摆在桌面上，让他们自己去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事儿，也不光是为了这一部电影。这个口子一旦撕开，以后我们国内的电影走出去，就多了一条路，多了一份底气。总得有人先去碰一碰这堵墙，看看它到底有多硬。”
杨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将头埋在张泽的颈窝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第二天，威尼斯的天气依旧晴朗。
徐争和张宇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跑了出去，说是要去圣马可广场喂鸽子，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偶遇几个国际大明星。
他们对张泽正在进行的高端局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电影节新奇有趣的氛围里。
上午，徐争还特意给张泽打了个电话，语气激动地问他，咱们的电影反响这么好，拿奖的希望是不是很大。
张泽只是笑着让他放宽心，好好享受假期，一切等闭幕式就知道了。
这种态度，让徐争误以为张泽是对电影的艺术质量有着绝对的自信，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不少。
只有跟在张泽身边的助理，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
张泽一上午接了好几个国际长途，说的都是普通人听不太懂的商业术语，而且还让人准备了一份关于近五年北美碟片市场的销售数据报告。
下午，张泽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韩佳女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韩佳女穿着一身居家的便服，头发随意地挽着，脸色有些苍白，但比前几天已经好了很多。
“张导。”她侧身让张泽进来。
房间的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昏暗。
张泽没有坐下，直接开门见山：“派拉蒙的人联系我了。”
韩佳女闻言，顿时抬起头来，“好莱坞六大？他们有什么事？”
“他们出价三千万美金，想买断北美的发行权。”张泽平静地叙述。
韩佳女瞳孔震动，“三千万？！”
三千万美金，这个数字，对任何一部华语电影来说，都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巨大成功。
如果这笔交易达成，韩佳女作为这部电影的制片人，必然会成为圈内炙手可热的人物。
“我拒绝了。”张泽紧接着说。
“什么？为什么？”
韩佳女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张泽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第532章 据理力争
“因为我想联合发行。”
张泽看着她的眼睛，“我跟他们说，我要求拿到包括碟片市场在内的百分之二十的纯利润。”
韩佳女彻底愣住了，她似乎无法理解张泽这番操作的逻辑。
“前几天，你觉得这个圈子很脏，觉得艺术被金钱玷污了，所以你很失望，对吗？”
张泽的语气依旧平稳。
韩佳女沉默地点了点头。
“你失望，是因为你把艺术当成了信仰。但你忘了，你除了是艺术的信徒，还是一部电影的制片人。”
张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制片人的工作，不只是在象牙塔里把电影做出来。更重要的，是走出象牙塔，在商业的丛林里，为这部电影争取到它应得的一切。那里比你想象的更脏，更现实，充满了陷阱和谎言。”
“你看到了那些肮脏的交易，感到恶心，想要逃避。但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真正的强大，不是不去看那些黑暗，而是在看透了所有黑暗之后，依旧能拿起武器，去为自己争取光明。”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安慰你，而是想告诉你，一场战争已经开始了。一边是好莱坞那群饿狼，一边是我们自己。你是选择继续躲在房间里感叹世界的肮脏，还是作为这部电影的制片人，站到我身边，跟我一起去跟他们拼杀？”
这番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韩佳女的心上。
她一直以来的迷茫和消沉，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破了。
她看着眼前的张泽，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男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怯懦和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坚定。
她忽然明白了。
自己之前所谓的幻灭，不过是一种弱者的逃避。
而真正的强者，早已把这些她认为的肮脏，当成了可以利用的规则和武器。
而且，她从小在韩三坪的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有一些情怀在身。
于是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明天和派拉蒙的人见面，我能一起去吗？”
“当然。”
张泽点头，“你本来就该在场，你可是制片人。”
隔天下午，费尔南多如约而至。
他比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要年轻一些，大概四十岁出头，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好莱坞精英的职业微笑。
只是那笑容背后，隐藏着急切和疲惫，看他眼中的血丝，显然昨天并没有休息好。
会面的地点，就定在张泽下榻酒店的商务套房里。
张泽和韩佳女，两人早已等候在此。
韩佳女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虽然脸上还有些紧张，但眼神却很坚定。
费尔南多一进门，就热情地和张泽握手，仿佛电话里那个傲慢的家伙是另外一个人。
“张，很高兴见到你，你的电影太棒了，我昨天又看了一遍，真是杰作！”
简单的寒暄过后，他便直入主题。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精美的合同，放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张，这是我们连夜拟好的合同，三千万美元，买断北美版权，并且我还为你争取了百分之十的票房分成，你可以看一下，条款非常优渥，我们展现了最大的诚意。”
他把合同推向张泽，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似乎认为张泽根本不会拒绝这份摆在面前的厚礼。
因为，这份合同可是破天荒的分成合同，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分成。
可这份合同一旦被曝出去，张泽将会在整个世界上名声大噪。
可惜的是，张泽连看都没有看那份合同一眼。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平静地看着对方。
“费尔南多先生，我想我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费尔南多的笑容僵了一下。
“联合发行，百分之二十的碟片净利润，这是我的底线。”张泽的语气不容商量。
“张，这不可能！”
费尔南多收起了笑容，身体前倾，试图用气势压迫对方，“公司的规定就是规定，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他试图故技重施，再次强调派拉蒙的行业地位和规则的不可撼动性。
“那就从我们开始，创造一个先例。”张泽淡然回应。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韩佳女忽然开口了。
“费尔南多先生。”
她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同样推到了桌子中央，“这是我们根据贵公司近五年发行的同类型影片，做出的一个市场预估报告。”
费尔南多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韩佳女没有退缩，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根据报告显示，一部口碑优秀的剧情片，其碟片市场的收益，往往是院线票房的三到五倍。我们这部电影在威尼斯的反响您也看到了，我们有理由相信，它的市场潜力只会更大。我们要百分之二十的净利润，是在一个公平的商业逻辑基础上提出的合理要求，并非漫天要价。”
这上面其实还是往少了说的，因为，三到五倍是指一部正常电影，而寻常买断的电影，这帮人只会拿出很少的一部分荧幕上映，所以，收益差距会进一步拉大。
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韩佳女话语清晰，逻辑缜密，完全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制片人。
韩佳女毕竟是在美留过学的。
费尔南多彻底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对付艺术家的简单说服工作，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准备得如此充分，直接把商业数据拍在了他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韩小姐。”
费尔南多揉了揉眉心，换上了一副疲惫而诚恳的表情，“我们再加两百万，三千二百万美元，加上百分之十的票房分成，这是我能拿出的最高权限了。你们要知道，这笔钱是实实在在的，而所谓的碟片利润，未来是有风险的。”
他开始打感情牌和风险牌。
第533章 你要我死就直说！
张泽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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