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坪比划了一下，“我办公桌上堆得跟小山一样，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科幻题材。”
张泽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表情。
这个场景，他太熟悉了。
资本永远是逐利的，一个题材火了，立刻就会有无数人蜂拥而上。
“跟风的本子，这么快就出来了？”
“是啊，圈子里的聪明人太多了。”
韩三坪感叹道，“而且，你还别说，有几个本子，我看了一下，创意和构思还真挺不错的。”
他看着张泽，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所以，我想问问你，你觉得，咱们国内现在，有没有可能在短期内，再出一部同等级别的科幻大片？”
韩三坪的问题，看似是在征求意见，实则带着某种期待。
《流浪地球》的巨大成功，不仅带来了票房收益，更点燃了整个行业的信心，甚至让上层看到了文化输出的新方向。
如果能再复制一部，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张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给很多人泼一盆冷水，甚至得罪人。
但他必须说。
“韩总，剧本好，创意好，这是好事。”
张泽缓缓开口，“但一部成功的科幻电影，光有剧本是远远不够的。”
他放下茶杯，看着韩三坪。
“《流浪地球》能成，是因为我们花了数年时间，从美术概念到特效技术，一步一个脚印蹚出来的。我们建立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工业化流程，培养了一批能打硬仗的技术人员。这些，才是真正的壁垒。”
张泽的语气很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
“现在跟风的这些项目，剧本或许能很快写出来，但他们的技术储备跟得上吗？制作团队有操作这种体量项目的经验吗？”
“如果没有，强行上马，结果会是什么？”
张泽没有把话说透，但韩三坪已经听懂了。
结果就是拍出一堆粗制滥造的仿品，不仅会票房惨败，更会严重透支观众刚刚建立起来的对国产科幻的信任。
好不容易推开了一扇门，结果被自己人一拥而上，又给挤得关上了。
韩三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凝重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张泽的话，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他这几天被接连不断的票房捷报冲昏了头，确实有些过于乐观了。
“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
韩三坪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慎重，“技术，这才是根本。”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韩三坪似乎在消化张泽带来的信息。
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茶几下面的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个装订好的剧本，递给张泽。
“你看看这个。”
张泽接过来，封面上印着几个字，《沪上堡垒》。
他翻开第一页，编剧一栏，赫然写着原著作者的名字，而在导演一栏，则写着滕华淘。
张泽心中了然，果然是它。
他没有细看内容，只是快速地翻了几页，然后将剧本放回了茶几上。
“韩总，这个本子，是滕导递上来的？”
“对。”
韩三坪点了点头，“他很有热情，还带了资方过来，说是想打造一部不输给《流浪地球》的科幻爱情大片。”
“科幻爱情？”张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滕导你也知道，拍都市情感剧是一把好手。”
韩三坪解释道，“所以他想发挥自己的长处，在科幻的背景下，讲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张泽没有评价这个想法，而是反问了一句。
“韩总，滕导之前的作品，您都看过。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电视剧和都市情感片导演，这点毋庸置疑。”
张泽话锋一转，“但是，他拍过哪怕一部需要大规模动用特效的电影吗？他了解视效的制作流程吗？他懂得如何管理一个数百人甚至上千人的特效团队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韩三坪哑口无言。
张泽继续说道：“重工业科幻片，导演首先得是一个项目经理，一个工业家。他要协调美术、模型、动画、渲染等数十个不同的技术部门，要对最终的视觉呈现有绝对的把控力。这和在摄影棚里调度几个演员，拍家长里短的感情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领域。”
“让一个深耕言情剧的导演，去掌舵一艘投资数亿的科幻战舰，这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冒险。”
张泽说得很直白，也很不客气。
但他知道，对韩三坪这样的人，必须把利害关系讲清楚。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张泽这番话，变得有些沉重。
韩三坪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拿起那个剧本，眼神有些复杂，最终还是把它丢回了文件堆里。
“这个项目，我会再慎重考虑。”
看到韩三坪的态度，张泽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他今天来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正当他准备起身告辞时，韩三坪却突然又开口了。
第506章 茜茜相邀
“张泽，既然你把这扇门打开了，你就有责任，不能让它这么轻易地关上。”
张泽一愣，看向韩三坪。
只听韩三坪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继续说道。
“中影后续会牵头成立一个国产科幻电影扶持计划，我希望你，能来当这个计划的特邀顾问。”
“没问题！”
张泽听到韩三坪的要求，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随后，张泽询问道。
“这个顾问，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做什么具体的事。”
韩三坪摆了摆手，脸上的神情很认真，“就是挂个名。以后再有这种科幻本子递上来，我让人送给你过目，你觉得有潜力的，就帮忙留意一下，你觉得是胡闹的，那就直接推掉。”
他看着张泽，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说白了，我就是想让你来当这个守门人。别让那些想投机取巧的人，把我们好不容易推开的这扇门，又给堵上了。”
这话说得很重，但张泽明白其中的分量。
这个所谓的顾问，不用管事，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出主意，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负担，反而能让他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影响整个行业的风向。
“行，韩总，这事我干了。”张泽点头答应下来。
韩三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亲自把张泽送到办公室门口。
“行了，你新戏刚杀青，肯定一堆事，我就不留你了。”
“《我不是药神》的后期，还有《流浪地球》的后续宣传，有什么需要中影出力的，直接开口。”
“好。”
从中影集团大楼出来，张泽坐上车，对司机报了影视基地后期中心的名字。
车子刚平稳地汇入车流，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茜茜两个字。
张泽接通电话。
“你那边……杀青了？”
电话那头传来刘一菲清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昨天刚杀青，消息传得这么快？”张泽笑了笑。
“你都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我看新闻上说蜜蜜出席参加了一场商演，我都不知道你杀青了！”
刘一菲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埋怨。
张泽连忙道歉道，“我的错，主要也是这段时间比较忙，你也知道，我不光要拍电影，《流浪地球》那边的事情也需要处理。”
听到张泽这么说，刘一菲的态度顿时软了下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原谅你了，不过，你都杀青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我想你了。”
张泽正准备说自己要去后期中心，未来几天都要泡在剪辑室里，听到她最后那句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顿时改口道，“今天就回家，你要过来吗？”
“那要不今天你别回家了。”
电话那头的刘一菲小声地说道。
“来我家吧，今天家里只有我在。”
张泽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对着电话说：“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后，张泽直接更改了行程。
电影的后期制作也不差那么一天两天，但女孩子的邀请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
张泽睁开眼，身边的刘一菲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
刚走到客厅，就看到刘一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身上披着一件他的衬衫，靠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不多睡会儿？”
张泽走过去，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你又要走了？”
刘一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里满是不舍。
“嗯，剧组后期那边一大堆事等着我。”
张泽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忙完这阵子，我好好陪你。”
刘一菲没说话，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那既然你这么忙，我有时间就去找你！”
张泽自然不会反对。
两人又温存片刻，张泽才离开。
车子一路疾驰，重新回到了影视基地的后期剪辑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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