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看，他的表情越是有些古怪。
看完后，他把平板还给郭凡，身体靠在椅背上。
“这人是个高手。”
郭凡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写这篇文章的人。”
张泽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光凭那么点蛛丝马迹，就能反推出我们的大致规划，甚至连我们想建立工业化流程的意图都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国内的能人，还真是多啊。”
他低声感慨了一句，接着笑了起来。
“差点把我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厉害。”
看到张泽还在笑，郭凡更急了。
“张导，现在不是佩服他的时候，咱们得想办法给这事儿降降温啊！”
“降温？为什么要降温？”张泽反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旷的基地。
“郭凡，你觉得《流浪地球》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
郭凡不假思索地回答，“硬科幻，灾难片，讲的是家国情怀。”
“没错！”
张泽点点头，“但这些类型，在国内的市场有多大？除了我们这些爱好者，有多少普通观众会主动走进电影院，看一部国产的、连海报都还没一张的科幻片？”
郭凡沉默了。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热度，是讨论度，是争议。”
张泽转过身，看着他，“不管是夸我们的，还是骂我们的，都无所谓，只要他们还在讨论《流浪地球》，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部电影存在，等它上映的时候，这份好奇心，就会转化成实打实的票房。”
“至于反噬……”
张泽的嘴角勾了一下，“郭凡，你对我们正在做的东西，没有信心吗？”
郭凡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看着张泽的眼睛，又想了想这几个月来，整个团队夜以继日付出的努力，那些被一点点攻克的技术难关，那些正在逐渐成型的、足以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撼的特效镜头。
他的腰杆，慢慢挺直了。
“我明白了。”
“放心吧！”
张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宣发这方面，我是专业的，要是真控制不住，我也会主动降温的。”
郭凡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的那点焦虑，烟消云散。
之后的一周时间，张泽和郭凡继续埋首于繁重的后期工作之中。
网上的风波，在达到一个顶峰后，热度开始缓慢回落，但相关的讨论，始终没有断绝。
《流浪地球》这个还没播出的电影，已经成功在无数潜在观众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
张泽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不需要电影上映前一直维持爆火的状态，只需要让这颗种子，安静地待在那里，等待着被银幕之光唤醒的那一天。
这天下午，张泽刚结束一个特效会议，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孙颖打来的。
“张泽，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孙姐，你说。”
张泽走到休息区，给自己倒了杯水。
“《都挺好》的剧本，编剧团队按照你之前提的修改意见，已经出了最终版，我发到你邮箱了，你有时间看一下。”
“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就按这个版本定稿，可以开始筹备剧组了。”
“好，我待会儿就看。”
张泽应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孙颖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最近工作室这边……有点热闹。”
“怎么说？”
“你之前让我扩大工作室规模，我放出风了，结果现在每天都有无数的简历和项目书递到公司来，想加入我们工作室的艺人和幕后人员，快把门槛都踏破了。”
“我筛选了一部分，但有些事，需要你亲自回来拍板。”
“尤其是幕后人员待遇这方面的问题。”
孙颖说的这件事的确是个问题。
工作室不扩招还好，扩招的话，还是要张泽亲自看几眼才行。
别看幕后工作人员好像不起眼，但很多时候，圈子里的内部爆料，都是幕后人员报出来的。
原因也很简单，人家一个月就三、五千的死工资，哪怕曝出黑料，对人家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大不了就换个工作，去哪还拿不到三、五千啊？
所以，有时候被压榨的狠了，人家直接不干了，走之后再曝黑料，最后就把事情闹大了。
虽然张泽除了红颜多了点之外，也没什么其他黑料，但相关的事情总是要他亲自拍板的。
不然后面出了事，没人能担得起责任。
张泽听着孙颖这些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水杯上摩挲。
他离开工作室，一头扎进《流浪地球》这个项目里，确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工作室那边，他一起不露面也不太好。
如今公司正在高速扩张期，很多战略性的决策，确实需要他这个老板回去坐镇。
而且，连续几个月高强度的后期制作，他的精神也确实需要短暂地放松一下。
“我知道了。”张泽做了决定。
“我会抽空回去一趟的。”
第二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离了京郊的电影工业基地。
张泽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连续多日的精神高度集中，让他感到了一丝疲惫。
临走前，他把后期制作的进度表和具体任务，都交接给了郭凡。
现在的郭凡，已经完全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后期总负责人，张泽对他很放心。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工业区，逐渐变得繁华。
一个多小时后，商务车停在了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张泽工作室，就在这栋楼的十七层。
他乘坐专属电梯直达，电梯门一开，喧闹又充满活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办公区比他离开前扩大了一倍，工位坐得满满当当，随处可见正在打电话、讨论方案、对着电脑敲击键盘的年轻面孔。
许多新来的员工，看到张泽从电梯里走出来，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激动又有些拘谨的表情，纷纷站起来问好。
“张导好！”
“老板好！”
张泽微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一路穿过开放办公区，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孙颖早已等在门口。
“回来了。”
她递过来一杯温水。
“辛苦了，孙姐。”
张泽接过水杯，走进办公室，直接坐进了那张宽大的老板椅里。
孙颖跟着走进来，关上门，将一叠文件放在他桌上。
“你先看看这个，这是《大江大河》跟《都挺好》一起写的剧本，不过还没写完。”
张泽没有耽搁，拿起剧本，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十几分钟后，他合上剧本，点了点头。
“可以，让他们继续努力，另外，《都挺好》的剧本我也看了，基本没什么问题了，让让制片团队开始建组吧，选角的事情，等我这几天把关。”
“好。”孙颖应了一声，又拿起了另一份更厚的文件。
“这是我筛选过一遍的，想要签约我们公司的艺人资料，还有一些业内比较有名的经纪人、宣传和制片人，想要跳槽过来的。”
她把文件夹打开，推到张泽面前。
“公司现在摊子铺得越来越大，人手严重不足，尤其是管理层，需要尽快补充新鲜血液。”
张泽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摞资料，揉了揉眉心。
这就是当老板的烦恼。
他随手翻了几页，大多是一些在二三线挣扎的年轻演员，或是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新人。
他对这些兴趣不大，工作室现在需要的，不是单纯的新人，而是能立刻派上用场的成熟艺人，或者是有巨大潜力的好苗子。
他的手指快速地翻动着纸页，目光在那些照片和简历上扫过。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手指，按在了一张男人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英俊，眼睛不大，头围看起来不小，脸上带着一种略显丧气的、睡眼惺忪的表情，但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喜感。
雷佳音。
张泽看着这个名字，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经典的荧幕形象。
《我的前半生》里懦弱又纠结的前夫哥陈俊生，《长安十二时辰》里狠辣果决的张小敬，还有后来在各种电影里，那个顶着一张丧脸，却总能逗笑所有人的大头。
这是一个真正的实力派，一个被低估了很久的宝藏演员。
他现在，应该还在各种话剧和小成本电视剧里打转，远没有后来那么出名。
张泽记得很清楚，《都挺好》这部剧里，有一个角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那个啃老、自私、却又让人又爱又恨的二哥，苏明成。
孙颖见他停了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雷佳音？这个人我有点印象，演技还不错，是上戏毕业的，演过几年话剧，功底很扎实。”
“就是外形条件一般，一直没火起来，现在还在演一些配角。”
她很专业地给出了评价。
“这个人，我要了。”
张泽的语气很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把雷佳音的资料抽了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如今的雷佳音也只是小有名气，《黄金大劫案》让他获得了长春电影节的男主角。
这段时间，依旧在演话剧打磨自己。
但张泽却知道，这位别看好像长得一般，但情商极高，演技也好，给人一种非常自然的感觉。
而且在圈子里的人缘也非常好。
十年后，他基本上每年电视剧和电影拍都拍不过来，直接成了资源咖。
偏偏这些资源都是他的各种朋友给介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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