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达叔，靠的则是几十年如一日积累下来的深厚功力。
在一场韩子昂临终前的戏里，摄影棚里只有一张简陋的病床道具。
达叔躺在上面，明明周围全是工作人员和冰冷的机器，他却能凭借自己的表演，让所有人感觉到那种生命力正在流逝的虚弱和对孙子的不舍。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仿佛在抚摸着刘启的脸。
他浑浊的眼睛里，有眷恋，有担忧，有释然。
“cut！完美！”
郭凡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激动地喊道。
这一刻，所有人都对这位老戏骨充满了敬意。
拍摄的困难，让剧组的气氛有些凝重。
杨梓更是压力巨大，好几次休息的时候，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张泽看在眼里，却没有立刻上前安慰。
他知道，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这种坎，必须自己迈过去。
不过，他还是决定，要找个机会，帮她一把。
又是一次NG。
“咔！”
郭凡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
“杨梓！你的情绪！情绪不对！”
摄影棚中央，穿着臃肿防护服的杨梓身体一僵，茫然地站在原地。
这场戏，是救援小队第一次目睹地面上巨大的行星发动机，她需要表现出震撼和渺小感。
可是，她面前只有一块巨大的绿色幕布，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灯光矩阵。
无论她怎么努力去想象，都无法真正感受到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她的表演，在镜头里显得格外僵硬和刻意。
“休息十分钟！”
郭凡揉着眉心，宣布暂停。
杨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垮了下来，默默走到角落，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
刘一菲走过去，想安慰她几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种无实物表演的困境，她自己也深有体会，只能靠着一次次尝试，强行建立信念感，过程同样痛苦。
吴惊和李光坐在一旁，看着剧本，脸色也有些凝重。
绿幕，就像一面演技的照妖镜。
没有了真实场景的辅助，没有了对手演员的直接刺激，演员的一切技巧、经验和信念感，都被赤裸裸地暴露在镜头前。
任何一点点的虚假和不自信，都会被无限放大。
张泽穿着沉重的宇航服，来到监视器后面，看了看刚刚拍摄的画面，然后走到郭凡身边。
“老郭，把下一场我的戏提前。”
郭凡愣了一下，“你的戏？是你在驾驶室里躲避冰锥那场？”
“对。”
“那场难度很高，需要精确的走位和反应，你确定现在拍？”
郭凡有些迟疑。
“现在就拍。”
张泽笑着道，“放心吧，没什么问题，先拍我的，顺便也给大家做个表率，不然我怕到时候杨梓不敢演了。”
郭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角落里情绪低落的杨梓，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
“好！各部门注意！准备下一场！拍A组37场！”
剧组立刻重新运转起来。
道具组迅速将重型运载卡的驾驶室模型推到了场地中央。
张泽脱掉外套，换上和吴惊同款的驾驶员服装，坐进了驾驶室。
“惊哥，你站我后面，给我搭个词就行。”
张泽对一旁的吴惊说。
吴惊点头，走进了狭窄的驾驶室，站在张泽身后。
杨梓也抬起了头，红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场地中央。
她想看看，张泽是怎么演的。
“A组37场，第一次，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张泽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变了。
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道具，身体前倾，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绿幕。
他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专注的神情，仿佛正在崎岖的冰原上高速行驶。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左边！冰锥！”
吴惊在后面大喊出台词。
几乎在吴惊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泽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整个身体也因为巨大的惯性而狠狠地撞向座椅右侧。
他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惊悸，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轰！
特效组的工作人员在场边用铁皮制造出巨大的撞击声效。
张泽的身体随着声音剧烈一震，他透过车窗，望向左侧，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差一点……”
第411章 拍摄困难，又纯又欲（5K）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出台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张泽的每一个反应，都精准地卡在了特效和音效应该出现的时间点上。
他眼神的每一次转动，都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些从天而降的巨大冰锥，看到了车辆在冰面上惊险地漂移。
“cut！”
郭凡兴奋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过了！太棒了！一条过！”
整个摄影棚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叹和掌声。
所有人都被张泽刚才的表演镇住了。
吴惊站在张泽身后，感受得最清楚。
那一瞬间，他甚至真的以为有一根巨大的冰锥从旁边擦了过去，他从张泽的背影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感受到了那种千钧一发的紧张感。
李光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角落里的杨梓，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差距在哪里。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实力跟张泽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张泽可以在没有实景的情况下，模拟出当时的危机和场景，但她没有那么丰富的表演经验，把握不住其中的关窍。
张泽这才是真正的表演，而自己，根本就不懂什么叫表演。
张泽从驾驶室里走出来，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赞叹，而是径直走到了杨梓面前。
他只是伸出手，递给她一瓶水。
“别愁眉苦脸的了。”
杨梓下意识地抬起头。
张泽的表情很认真。
“既然把握不住节奏，那就把表演细化，一步步的拆解，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表情，该用什么动作，该怎么表演情绪，细化到每一秒。”
张泽安慰道，“演不出来不是你的错，绿幕拍摄本就是反直觉的，所以如果你心里如果构筑不出自己表演的片段，那就考虑每一秒该干什么。”
“这样演起来可能会没有什么灵气，但却能让你慢慢的融入剧组，慢慢的适应绿幕。”
张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钥匙，慢慢打开了杨梓心中那把锁。
杨梓怔怔地听着，眼神从迷茫，慢慢变得清亮起来。
张泽的话给杨梓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不去考虑这场戏的内在情绪，而是直接把戏里自己的所有动作都考虑清楚，然后用时间细化。
这对如今的杨梓来说，的确是个非常好的办法。
虽然看起来会有些没灵性，但绝对不会出错！
“我明白了……”杨梓喃喃自语。
张泽拍了拍她的肩膀。
“再去试试。”
说完，他便转身走开了。
郭凡走了过来，有些担心地问，“她行不行啊？”
“放心吧，她不笨，就是没找到窍门，再给她一次机会，我相信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张泽肯定地回答。
十分钟后，拍摄重新开始。
杨梓再次站到了绿幕前。
这一次，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完全变了。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刻意和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第一次看到宏伟造物的震撼，有对自己渺小身躯的茫然，还有一丝丝对人类命运的悲悯和敬畏。
随后，她的表情和动作，一步步的跟上了拍摄的节奏。
杨梓的内心则按照张泽的教导开始计时。
两秒后，该扭头了。
接下来是四秒的震撼感。
然后是两秒的触动……
然而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杨梓的眼神并没有戏。
不过，这对杨梓来说已经足够了。
等拍完后，郭凡在监视器后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这一条，过了。
当郭凡喊咔的时候，杨梓顿时愣住了。
因为按照她的设想，自己很有可能再次NG，因为她知道，刚刚自己的一切都是没有感情的，只是充当了一个无情的表演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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