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又在犯傻了。
这场对手戏,因为沈腾的改变,连带着马丽的表演,也变得无比精准和动人。
“Cut!”
张泽的声音响起。
“过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整个剧组都松了一口气。
现场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下一刻,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整个片场,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用力地鼓掌。
他们不是在拍马屁,而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震撼和佩服。
这就是专业!
这就是化腐朽为神奇!
彭大摩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牛逼……太牛逼了……”
而片场中央的沈腾,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他慢慢地直起身,眼眶是红的。
他没有去擦,而是径直走到了张泽面前。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看着张泽,然后,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张导,您太厉害了,我懂了。”
懂了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张泽坦然地受了他这一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了第一场戏的成功,整个剧组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接下来的拍摄顺畅得不可思议。
张泽没有长篇大论地讲理论,他只是在每个演员表演卡壳的时候,走上前去,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点拨几句。
有时候,他只说一个词。
有时候,他只做一个动作。
但往往却能让演员茅塞顿开。
马丽演马冬梅叉着腰骂人,总带着舞台剧的夸张架势。
张泽让她站到墙角,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看着沈腾演的夏洛胡闹,看上十分钟。
等马丽再站到镜头前时,她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神里的东西全变了,那种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又无奈的复杂情绪,一下子就出来了。
艾伦演的大春,总是憨得有些刻意,像是在演一个傻子。
张泽让他把所有台词的语速放慢一倍,每个句子的结尾都加上一个无意义的“啊~”。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调整,那个傻乎乎但又有点可爱的铁憨憨形象,立刻活了。
彭大摩一开始还像个学生一样,拿着小本子跟在张泽后面,拼命地记着什么。
几天下来,他本子也不记了,就只是搬个小马扎,坐在张泽旁边,专心致志地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看着张泽如何将一块块生铁,淬炼成精钢。
他慢慢地也开始尝试着自己去跟演员沟通,学着张泽的样子,给出一个具体的情境,或者一个明确的动作指令,不再只是空泛地喊自然一点。
“你现在不是在跟他吵架,你要把睚眦必较的那个感觉找出来!”
“别老想着挤眼泪,你现在就想,你养了十年的狗丢了,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效果出奇的好。
演员们不再迷茫,导演也找到了方法,整个剧组的运转效率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又过了几天,张泽看着监视器里一条过的画面,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把彭大摩叫到一边。
“彭导,我看剧组已经走上正轨了,我这边也还有别的事,准备明天就离开。”
彭大摩一听就急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张导,您可不能走啊!您这一走,我们心里没底啊!”
他现在对张泽是彻底的服气,甚至是依赖。
张泽笑了笑,“没事的,最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你们现在已经找到了电影的表演方式,接下来照着这个感觉拍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现在才是这个剧组的导演,你得相信你自己。”
彭大摩看着张泽平静的脸,知道他是真的要走,挽留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最后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感激。
“张导,这份恩情,我彭大摩记一辈子,以后您有任何事,只要一句话,我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消息传出去,整个剧组都知道张泽要走了。
当天晚上收工,沈腾和马丽做东,把剧组的核心主创全都叫上,在片场旁边找了个大排档,给张泽践行。
酒桌上,气氛热烈。
沈腾端着酒杯,舌头已经有点大了,他勾着张泽的肩膀,“张导……嗝……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牛逼的人!真的!我原先以为,演戏嘛,不就是那么回事,跟舞台剧没啥区别,现在我才知道,我以前那都是坐井观天!”
马丽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就是,张导,您那几句话,简直比我们琢磨几个月还有用,您放心,这部戏,我们肯定给您拍好了,绝对不给您丢人!”
张泽笑着跟他们碰杯,来者不拒。
他知道,这群人是真的被他折服了。
酒过三巡,彭大摩端着酒杯,郑重其事地站了起来。
“张导,我代表《夏洛特烦恼》全剧组,敬您一杯!没有您,就没有这部电影!”
他一口将杯中酒饮尽,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学着彭大摩的样子,齐刷刷地对着张泽鞠躬。
“谢谢张导!”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大排档。
张泽坦然地受了这一礼,他站起身,端起酒杯。
“我没做什么,是你们本身就足够优秀,我只是帮你们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电影是大家的,我等着看成片。”
“等电影上映,我请大家喝酒!”
……
第二天一早,张泽在彭大摩和沈腾的护送下,离开了大连。
他没直接回京城,而是按照吴惊给的地址,买了去往另一座城市的机票。
这几天,吴惊那边已经把他的探班和客串手续都办妥了。
那是一座偏远的南方小城,张泽下了飞机,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才抵达了目的地附近的一个小镇。
镇子上,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早已等候多时。
开车的士兵不苟言笑,核对了张泽的身份证件后,便载着他往更深的山里开去。
道路越来越颠簸,窗外的景象也越来越荒凉。
最后,车子在一处戒备森严的基地门口停下。
高墙,电网,站岗的哨兵荷枪实弹。
张泽的证件被反复核查了好几遍,又打了几通电话确认,才被放行。
一名上尉军官负责接待他,领着他穿过一栋栋营房和训练场。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
“吴惊导演他们正在前面的模拟作战区拍摄,我带您过去。”上尉言简意赅。
张泽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绕过一片小树林,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开阔地,被改造成了战火纷飞的战场,残垣断壁,烧毁的汽车残骸,随处可见。
几十名穿着各色迷彩服的士兵正在紧张地对峙。
而就在张泽踏入这片区域的一瞬间。
“轰隆!”
一声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从他侧后方响起。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涂着丛林迷彩的96式主战坦克,履带碾过泥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巨大的炮塔猛地一个转动。
那根长长的,黑洞洞的炮管,精准地停了下来,稳稳地对准了张泽的脑袋。
冰冷的钢铁巨兽,散发着骇人的压迫感。
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凝视着猎物的眼睛,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两腿发软。
带路的上尉军官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喊出声来。
张泽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根近在咫尺的炮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凝固到极点时。
咔哒一声。
坦克顶部的舱盖被推开,一颗满是油彩和汗水的脑袋探了出来,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是吴惊。
“怎么样,兄弟!这个欢迎仪式够不够硬核?”
吴惊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张泽这才缓缓地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惊哥,我胆子小,你这一下,差点把我魂儿给吓飞了。”
“少来!我刚才在瞄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你小子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吴惊哈哈大笑,动作麻利地从坦克上跳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作战服,脸上画着油彩,浑身都是泥土,看起来就像刚从战场上下来一样,精气神却格外饱满。
他走到张泽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回身拍了拍坦克的厚重装甲。
“感觉怎么样?这铁疙瘩,真家伙!摸摸!”
张泽伸出手,在那冰冷的钢板上抚摸了一下,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
“厉害。”
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这可不是什么道具模型,这是真正上过演习场的杀人兵器。
“走!带你转转!”
吴惊显得兴致极高,一把揽住张泽的脖子,就往片场里走。
“看见没,那边的装甲车,还有那架直-8,都是部队支援的!你投的钱,我一分都没糟蹋,全都花在这些硬家伙上了!”
吴惊指着远处一排排的军事载具,声音里满是自豪。
张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各型号的装甲运兵车、突击车停了一长串,不远处还有一架武装直升机,几个地勤人员正在做着检查。
整个片场不像是个拍电影的地方,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军事集结地。
“惊哥,你这手笔,在国内可真是独一份了。”张泽感慨道。
能调动这么多真正的军事装备来拍一部电影,除了官方牵头的主旋律大片,也就只有吴惊这个疯子能做到了。
“嘿嘿,都是拿命换来的交情。”
吴惊咧嘴一笑,没细说其中的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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