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芷奚则带着几个核心制片人员留下处理收尾工作，她要亲自盯着所有设备和素材的打包转运，确保万无一失。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刘一菲靠在张泽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像一只好奇的小鸟。
“《流浪地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电影啊？”
“你说的那个电影工业基地，是不是跟好莱坞的那些特效工厂一样？”
“投资真的有传闻中那么大吗？”
张泽闭着眼睛假寐，偶尔才从鼻子里嗯一声，算是回答。
他越是这样故作神秘，刘一菲的好奇心就越重。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市区，而是在绕城高速上拐了个弯，驶向了京城郊区一片偏远的工业园区。
这里的画风与繁华的市中心截然不同，到处都是高大的厂房和粗壮的烟囱，路上行驶的也多是重型卡车。
最终，车子在一座看起来像是废弃钢铁厂改造的园区门口停了下来。
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排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表情严肃。
看到张泽的车子，其中一名安保队长快步上前，在车窗外敬了个礼，确认了身份后，才通过对讲机下达了开门的指令。
沉重的钢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刘一菲看着窗外这副阵仗，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惊讶。
她去过国内国外那么多剧组，还从没见过哪个剧组的拍摄基地安保级别这么高。
车子驶入园区，里面的景象更是让她感到震撼。
这是一个由数十个巨型仓库和厂房组成的庞大建筑群，占地面积大得惊人。
道路上，不时有挂着道具组、美术组、模型组等不同标识的电瓶车和小型货车穿梭来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气氛紧张而有序。
“这里……全都是你的剧组？”
刘一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准确说，是一个为电影服务的工业基地。”张泽睁开眼，语气平静地介绍道，“这里不光有《流浪地球》的筹备团队，以后我工作室所有的电影项目，涉及到复杂特效和大型道具制作的部分，都会在这里完成。”
“甚至，后面其他电影项目，也会来这里。”
车子最终在一栋标着数字视效中心的巨型仓库前停下。
张泽带着刘一菲下车，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一股混合着机油和电子元件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门内的世界，让刘一菲彻底呆住了。
这是一个挑高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空间，里面被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工作区域。
数以百计的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闪烁着各种复杂的代码和三维模型。
空间的中央区域，悬挂着几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正实时播放着一些测试动画和渲染进度条。
整个空间里，除了机器风扇的嗡鸣声，就只有键盘和鼠标密集的点击声。
“张导！”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是明日视效的负责人老王。
“《超时空同居》的素材已经全部拷入服务器了，我安排了两个小组，今天就能开始做第一版的特效镜头。”
张泽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的刘一菲。
“这是《超时空同居》的女主角，刘一菲，她过来参观学习。”
老王连忙冲刘一菲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张泽身上。
“张导，您之前让美术组那边出的行星发动机的最终设计稿，他们已经定稿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走，去看看。”
张泽带着刘一菲，跟在老王身后，穿过忙碌的工作区，走向仓库深处一个被玻璃墙完全隔开的独立房间。
这个房间的面积更大，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充满想象力的概念设计图，从巨大的宇宙飞船，到精密的单兵外骨骼装甲，再到冰封的城市废墟，每一张都充满了令人震撼的细节。
十几位看起来像是艺术家的工作人员正围在一张巨大的电子绘图板前，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看到张泽进来，美术团队的人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便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图纸上。
张泽也不在意，直接走到房间正中央。
那里竖立着一块高达五米的巨型显示屏。
老王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在上面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整块巨幕亮起。
一个无比庞大、结构无比复杂的机械造物，以三维模型的形式，出现在了刘一菲的面前。
它像一座从地面拔地而起的金属山峰，钢铁的骨骼与数不清的管道线路交织缠绕，充满了冰冷而强大的工业美感。
模型在屏幕上缓缓旋转，每一个细节都被呈现得淋漓尽致。
刘一菲仰着头，完全被屏幕上的画面夺去了全部心神，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她拍过古装玄幻，吊过威亚飞天遁地，也见过所谓的宏大特效场面。
但那些东西，跟眼前这个相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这已经不是一个道具，一个模型了。
这是一个真实存在于想象中的世界奇观。
老王在一旁介绍着技术参数，张泽和美术团队的人偶尔交流几句修改意见。
刘一菲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块屏幕，又看看张泽的侧脸。
“这……这是什么？”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出了这句话。
张泽转过头，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行星发动机，我们这个故事里，推动地球离开太阳系的东西。”
他伸手指着屏幕。
“我们一共要造一万两千座。”
刘一菲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一万两千座。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座沉重的山，压在她的认知上。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缓缓旋转的庞大造物，又扭头看看身边的张泽。
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寻常的事情。
“这只是最终定稿的三维模型，要把它变成现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老王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既有作为技术负责人的严谨，也藏不住一丝自豪。
张泽和特效组的成员还在就模型的一些细节进行着低声的讨论，诸如某个部位的结构强度，或是某种管线的布局合理性。
刘一菲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巨大的屏幕和那个可怕的数字占据了。
“走，带你去看个更有意思的东西。”张泽结束了和特效组成员的讨论，拍了拍刘一菲的肩膀。
刘一菲有些迟钝地转过身，跟着张泽和老王，穿过美术组的区域，来到了另一侧一个灯光更暗的房间。
这里摆放着几台拥有超大曲面屏幕的电脑，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调试着什么。
“张导，按照您给的概念，我们做了第一版的行星发动机启动效果模拟。”老王指着正中间那台最大的屏幕。
张泽拉过来一张椅子，让刘一菲坐下。
“你看这个。”
老王在键盘上操作了一下，巨大的曲面屏瞬间被点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蔚蓝色的星球，是地球。
视角在缓缓拉近，云层和大陆的轮廓变得清晰。
突然，在亚欧大陆的板块上，一个微小的红色光点亮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光点亮起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一个区域蔓延到另一个区域，像是燎原的星火。
很快，北美，南美，非洲，澳洲……所有的大陆板块上，都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这些光点连成一片，汇聚成一道道橘红色的光带，在星球的表面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最后，整个星球的暗面，都被这种人造的光芒彻底照亮。
一道道巨大的蓝色光柱，从那些光点的位置冲天而起，刺破大气层，伸向黑暗的宇宙。
地球，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在无数道光柱的推动下，开始缓缓地、坚定地偏离了它原本的轨道。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绝对的寂静和震撼人心的画面。
刘一菲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知不觉地抓紧了扶手，嘴巴也微微张开。
她知道这只是特效，是电脑做出来的假象。
可一想到构成这些光点的，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座座如同山峰般的行星发动机，她就感觉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受。
宏大，壮丽，又带着一种人类文明渺小又伟大的悲怆感。
“这……这还只是初步的效果图，很多光影细节和物理碰撞都没做精细化处理。”
老王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张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一菲的反应。
他很清楚，这种源自重工业奇观和宏大叙事的震撼，对任何一个第一次接触到它的人来说，冲击力都是巨大的。
“你们……真的要拍这个？”刘一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扭过头，看着张泽，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
“对。”张泽点头，答案简单而有力。
参观还没有结束。
张泽又带着她去了旁边一个更加巨大的厂房。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割和电焊的味道。
厂房的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的钢铁框架已经搭建了起来，高度超过三十米，无数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忙碌地穿梭。
“这是行星发动机的一比一局部模型。”张泽指着那个巨大的钢铁怪物，“我们只造它底部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全部用特效来完成。”
即便只是三分之一，也已经足够骇人。
刘一菲仰着头，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粗大钢梁和已经初具雏形的复杂管道结构，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从电影工业基地出来，坐上返回市区的车，刘一菲一直很安静。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看到的一切。
行星发动机的设计图，地球被点亮的模拟动画，还有那个正在施工中的庞然大物。
这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很安静。
“张泽。”
刘一菲忽然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嗯？”
“我……我能演这部电影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张泽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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