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你们没有回去就要继承的千万家产,没有背景,没有人脉,那就要踏踏实实的,一步步来。”
“这一行,永远不缺昙花一现的成功,可一直成功的,却依旧只有那么几个人。”
……
张泽的演讲无疑是成功的。
当他结束了演讲后,台下掌声经久不息,远比前面几位嘉宾获得的回应要热烈持久。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身边那位影视公司的副总裁侧过身,递过来一张名片,态度明显比之前热络了不少。
张泽礼貌地接下,放进口袋。
接下来的几位嘉宾也陆续上台分享,交流会按部就班地进行。
散场后,大部分嘉宾和学生都留在了原地,进入面对面的交流环节,整个大教室里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张泽对这种场合兴趣不大,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准备提前离开。
“张泽,你先别急着走。”
王进松从人群里挤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张泽停下脚步。
“王老师,还有事?”
“给你介绍个人。”
王进松侧身,让出身后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中等身材,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很有神。
“这位是彭大摩,咱们表演系毕业的,虽然学的是表演,但毕业后一直在搞舞台剧,自己写剧本,也当导演,前两年的春晚,有个小品就是他写的。”
王进松的介绍很简短,但分量不轻。
张泽有些意外。
能上春晚写小品,这在喜剧圈里绝对是顶尖人才了。
彭大摩看到张泽,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
“张泽,终于见到真人了!你现在在我们剧场里的名气可不小,好多演员都是你的粉丝。”
他的手劲不小,握得很紧。
“彭师兄太客气了。”张泽回握住他,“您这么一说,我都有点紧张了。”
王进松在一旁适时地开口:“之所以把大摩介绍给你,主要是他最近动了拍电影的心思,我一琢磨,在场这么多人里,要说拍电影,没人比你更懂,所以就自作主张,给你们俩撮合一下。”
“王老师您说的哪里话。”张泽松开手,转向彭大摩,“我过来就是想多认识些师兄师姐,互相学习。”
结识人脉,本就是张泽原本的打算之一,所以张泽并不反感。
彭大摩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麻烦你了,说起来,我这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来找学弟帮忙,实在是不太好意思。”
“彭师兄这话就见外了,谈不上帮忙,就是探讨交流。”张泽摆摆手。
随后,他直接切入正题,“彭师兄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咱们可以聊聊。”
听到张泽这么直接,彭大摩也不再绕圈子。
他看了一眼周围嘈杂的环境,“这里不太方便,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说?”
张泽点点头,“行。”
王进松见状,笑着拍了拍张泽的肩膀,“那你们聊,我这边还有几个学生要应付。”
说完,他又被几个围上来的学生给簇拥走了。
张泽和彭大摩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学楼,在校园里找了个露天的咖啡座坐下。
冬日的午后,阳光没什么温度。
彭大摩要了两杯热咖啡后,才把自己酝酿已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打算把我们剧场的一部舞台喜剧,改编成电影。”
“哦?”张泽身体微微前倾,这个方向他很熟悉,《驴得水》就是这么来的。
“但目前还有些困难,剧本也只是刚刚完善好电影版的第一稿。”彭大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张泽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口气,“是什么舞台剧?”
“《夏洛特烦恼》。”
彭大摩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里有光。
张泽端着杯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杯子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是这个。
他之前就觉得彭大摩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现在终于对上了号。
开心麻花,沈藤,马莉,夏洛特烦恼。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瞬间串联成了一条线。
一条价值超过十四亿票房的线。
张泽对这部电影的印象太深刻了。
这不仅是开心麻花团队从话剧舞台走向大银幕的开山之作,更是当年国庆档最大的黑马,一部现象级的喜剧电影。
现在,这部电影的导演和剧本创作者,就坐在自己对面,正为拍电影的启动资金和经验发愁。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彭师兄,”张泽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更靠近桌子,“我能问一下,你们这部舞台剧,市场反响怎么样?”
提到自己的作品,彭大摩立刻来了精神。
“我们这部剧12年首演,到现在快两年了,在BJ的几个剧场,上座率基本都能保持在八成以上,节假日基本都是满座。”
“观众口碑也很好,算是我们剧场这几年最卖座的戏了。”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藏不住的自豪。
张泽点点头。
他知道彭大摩说的都是事实。
开心麻花这个团队,就是靠着一部部叫好又叫座的话剧,在BJ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们最初只是几个戏剧学院毕业的学生凑在一起搞的小剧场,最惨的时候,一场演出的票都卖不出去几张,演员比观众还多。
硬是靠着过硬的喜剧功底和口碑发酵,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成了北京话剧圈里的一块金字招牌。
但话剧终究是小众的。
一个剧场,撑死坐几百人。一场一场地演,收入和影响力都有着明确的天花板。
想要破局,就必须走向大众,走向大银幕。
这是所有内容创作者殊途同归的选择。
“既然话剧本身这么成功,改编成电影,基础就很好。”张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它已经经过了市场的检验,观众喜欢什么,笑点在哪里,你们心里应该都有一本账。”
“是这个道理。”彭大摩用力点头,感觉遇上了知音,“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话剧是话剧,电影是电影,两码事,舞台上可以夸张,可以用大段的台词来表现,但电影里不行,镜头语言,节奏把控,这些我们都是门外汉。”
他坦诚地暴露了自己的短板。
“而且,最关键的还是……钱。”彭大摩叹了口气,“我们找过几家影视公司,他们一听我们是搞话剧的,都没什么经验,要么就是直接拒绝,要么就是想用一个极低的价格把剧本买断,让我们彻底出局,可这是我们团队好几年的心血,我们想自己来拍。”
张泽安静地听着。
他完全理解彭大摩的困境。
这是典型的创作者与资本之间的矛盾。
资本逐利,追求的是确定性,对于没有成功先例的新人团队,自然会抱着怀疑和压价的态度。
而创作者,则把作品看作自己的孩子,不愿意轻易假手于人。
这恰恰就是他的机会。
“彭师兄,方便的话,剧本能让我看看吗?”
张泽提出了一个具体的要求。
“当然!”
彭大摩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立刻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用夹子夹好的A4纸。
纸张的页脚已经有些卷边,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的修改痕迹,看得出来被翻阅了无数次。
“这就是我们改出来的第一稿。”彭大摩把剧本推到张泽面前。
张泽没有立刻翻开。
他看着彭大摩,问了另一个问题:“这个项目,你们团队是主导,对吧?演员,也打算用你们话剧的原班人马?”
“对!”彭大摩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们这部戏的魂,就在这帮演员身上,他们演了上百场,对角色的理解已经融入骨子里了,换谁来演都出不了那个味儿。”
“沈藤?马莉?”张泽说出了两个名字。
彭大摩的眼睛瞬间亮了。
“张导,你……你看过我们的戏?”
“听朋友提起过。”
张泽含糊地应了一句,没有过多解释。
他拿起剧本,认真地翻看了起来。
张泽看得很快,但也很仔细。
他本身就是导演和编剧,对剧本的格式和节奏非常熟悉。
彭大摩的剧本,结构非常完整,故事的起承转合,人物的动机和成长弧光,都清晰明了。
尤其是台词,充满了巧妙的包袱和接地气的幽默感,几乎每一页都能找到让人发笑的地方。
这得益于话剧上百场演出的打磨,每一个笑点都经过了观众的现场检验,精准无比。
但问题也同样明显。
就像彭大摩自己说的那样,剧本的电影感很弱。
很多场景的转换,还带着浓重的话剧舞台风格,依靠大段的对白来推动剧情,缺少用镜头讲故事的思维。
张泽花了大概半个小时,将整个剧本快速浏览了一遍。
期间,彭大摩就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甚至连咖啡都没再碰一下,只是紧张地观察着张泽的表情。
当张泽合上剧本,抬起头时,彭大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彭师兄。”
张泽开口了。
“哎!”
“剧本写的很好。”
听到这句评价,彭大摩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故事的内核,喜剧的包袱,都非常扎实。”
张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这是合作的基础,“但是,如果想把它拍成一部优秀的电影,还需要做大量的修改。”
彭大摩立刻正襟危坐,拿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
“比如开场。”张泽翻到剧本第一页,“夏洛参加秋雅婚礼的这场戏,剧本里用了大量的内心独白来交代他的窘迫和对现实的不满。这在舞台上可以,但在电影里,就显得很笨拙。”
“我们应该用镜头来表现。”
“比如,他开着一辆破车,停在一堆豪车旁边,比如,他穿着租来的西装,袖口的标签都没撕干净,再比如,所有人都围着新郎官,只有他一个人被晾在角落里。”
“这些画面,比任何独白都有力量。”
张泽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剧本上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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